姜叡眼角微扬,眼眸闪过一丝阴鸷,笑得明媚:“今天顾周宥有个比赛,国家队来选人。你也知道他年龄不小了吧,这次比赛应该很重要吧,你觉得呢?”
被攻破了心理防线,陈念姝神色慌张,下意识去夺回手机。但一个人的力量总归是薄弱的,她的动作在姜叡看来根本不足为惧。
姜叡悠悠地抱着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看来也不怎么喜欢嘛,连手机号都记不住。”她嘴角噙了一抹晦暗不明的笑,“放宽心,你怎么能确定他喜欢你喜欢到可以放弃比赛的程度。男人,很会装的。”
陈念姝冷飕飕地剜了她一眼:“他是不是真心我不知道,但你确实跟你男朋友挺配的,一帮弱智。”
姜叡的嘴角抽了一下,咬牙切齿道:“我他妈都说了他不是。”
“不是就不是,就说你们配而已。”
“哎呦,磕到了。”外卖员小妹的手猛然敲到了石墙上,发出了轻轻低吟。
“你他妈嗑到什么?”姜叡嗓音暗哑,恨恨地抽出了一支烟,猛然吸了一口。
“嗑死我了,不是,我是说我的手肘嗑得好疼。”外卖员小妹立马露出她那只肿胀的手肘。
烟雾缭绕的巷子里,姜叡朝着陈念姝的脸上缓缓吐了口气。那口气渐渐攀升到了头顶那盏可怖的路灯上,灯黯淡下来,只余隅隅微光苟延残喘,昏昧地照着两张针锋相对的脸庞。
“把手机还我。你抢他的就行,抢我的干嘛。”陈念姝的肩头沉沉颤了颤,一阵不安渐渐抖了上来。
“行了,放心吧。我只折磨他,不折磨你,是不是比你说的要好那么一点。”姜叡深深吸了一口烟,火星子抖落一簇,落在了陈念姝的大脚趾上。她烫得缩了一下脚趾,淡淡地抽回脚,生怕把拖鞋烫坏,漏着个脚趾站在这儿太不体面了。
“并没有,你看顾周宥脾气好就欺负他,真的很卑鄙。”在姜叡的逻辑里,顾周宥是个任人宰割的鱼肉,而她便是那个手起刀落的屠户。陈念姝不陷入她的逻辑里,因为她觉得这只小鱼他有能力游出来。
“他不是脾气好,只是软弱。”姜叡的神色突变,阴鸷双眼压住层层起伏的情绪。
“他不是软弱,只是不想和你争辩,因为瞧不起你。”陈念姝面色阴沉,说出的话字字诛心。
“像他这种人,还够不上我的眼。毕竟即使他做了国家运动员,还是污点重重。”姜叡嗤之以鼻,反正目的达到了。于她而言,陈念姝的攻击不过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陈念姝并不觉得顾周宥的人生有什么污,只感觉被身前的病鬼缠身,她只祈求顾周宥千万别来,她可不想不明不白地做冤死鬼。对于他的人生,她不愿负责,也负不起责。
手表机械地旋转,秒针疾走如逃,宣判着这场选择的结果。时间一点点流逝,陈念姝压不住心下的焦虑,再次把手伸下自己的手机。毫无疑问,又失败了。
伴随着失败而来的,是那双拖鞋的鞋面彻底脱线,整个脚暴露在外,如同小婴儿打的脚针一般,滑稽且刺痛。
偏这时,顾周宥来了。陈念姝抬着眼皮看向大汗涔涔的他,僵在了原地。她的心中翻江倒海、五内俱焚。霎时,她滑稽地漏着一只脚冲上去沉沉甩了他一耳光。
阒寂无声的巷子里,一声脆响震耳欲聋。
巴掌顺着风声劈过,顾周宥闻到了她袖口那阵浅淡的橙子香,如同轰轰作响的榨汁机,翻搅着内里汹涌的情绪。杯壁破裂,溅在了袖口处,顾周宥的脸上火辣辣地疼,整个人踉跄了一下,但还是定定地站在原地。
陈念姝和他擦肩而过,突然反应了过来,看了眼他的表情,便自顾自拦车。看到了她的举动,顾周宥小心翼翼地跟上,不敢吭声。
很快,便拦到了一辆车,陈念姝拉着顾周宥上车:“师傅,去裕城游泳馆。”
“太近了,去不了。”司机带着本地口音,直截了当地拒绝。他可是要接大单的,不想和这都凑不出两双鞋的人掰扯。
被他赤裸裸盯着,陈念姝的脚底板隐隐作痛,她撑着一只光秃秃的脚,灵活地上了车:“我们出5倍价格,如果能5分钟到,再多加50。”
陈念姝向来对钱没什么概念,挥金如土。
“好好好。”司机毫不犹豫地应下了。
车厢里寂然无声,顾周宥小心翼翼地看着她那双滑稽的脚,一只大拇脚和小拇脚裸露在外,比了个打电话的姿势。另一只则完全暴露在外,俗称“皇帝的新鞋”。
“冷不冷?”顾周宥脱掉自己的外套去包裹她的脚。
“滚。”陈念姝收回这只滑稽的脚,蹬到了腿肚。
顾周宥讪讪抽回手,沉默地望向窗外转瞬即逝的风景。他顿了顿,透过车玻璃看到了她望向他时那双幽幽的眼睛。
这双眼睛褪去了往日的侵略,只带着些难以言状的锋利。
看到了那栋“裕城博物馆”的建筑物,陈念姝冷冷地开口:“付钱。”
顾周宥立马掏出手机,扫了一百块钱过去。到了场馆,陈念姝和顾周宥火急火燎地赶过去,幸好,比赛还没开始。
明光烁亮的游泳馆,顾周宥脸上那道惨烈的巴掌印暴露地一览无余。望着那道伤痕,陈念姝强挤出一丝笑容:“比赛加油。”
“嗯。”他看向她的眼神有些道不明的情绪。
陈念姝坐在看台上,整个游泳馆人声鼎沸,此起彼伏的呐喊声不断涌来,渐渐没过了她压抑的胸膛。
半晌,比赛正式开始,周围的欢呼声愈演愈烈。陈念姝的胸腔积着沸腾的水,而顾周宥跳下去的那道第四泳道也咕噜咕噜冒着气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