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谁送你的?”陈念姝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那片肌肤,沉声道。
“前女友,前女友行了吧,不想给你看。”程旭也有些慌了神,他没想到陈念姝的眼睛尖到能认出她母亲的东西。
“在网上买的吗,什么牌子的?”陈念姝穷追不舍,这条手链她在母亲的设计稿里见过,并未上市。
“我不知道,你还要我去问前女友啊,不知道的以为我多死缠烂打呢。”程旭仍旧攥着那片区域,他不能轻易相信陈念姝。一旦放掉,她必然会如猛虎一样扑过来。
陈念姝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把屏幕按到了拨号界面:“打,现在就给你前女友打电话确认。”她带着些不容置喙的强硬。
一阵声过后,桌上的那杯蓝色液体泛起了些细细密密的气泡,正往上一点点蒸腾。窸窸窣窣的声响散落在这片寂静的空间里。
“陈念姝,你脑子是不是有病?我前女友送的,你还让我打电话给她。万一她突然想起来,想要回去给她现任怎么办,你赔给我啊。”
“我赔不了你,但是可以帮你抢回来。”白晃晃的冷光映在陈念姝的脸侧,漫过了她那双带着压迫的眼睛,内里的情绪纤毫毕现。
“我不要。”
原本舒湘听到他名字的时候,就非常不爽,甚至还劝他改名。要是知道了自己还透露了她的秘密,岂不是得把他大卸八块了。
比起形于辞色的陈念姝,他更怕笑里藏刀的舒湘。毕竟舒湘听到他名字的那一刻,简直想把他剜了的心都有。
见他不配合,陈念姝蹙紧眉尖,强硬地把他的手掰开。程旭没想到陈念姝的力气这么大,忍着痛转动手腕。任凭陈念姝如何攻击,他都挺着不松手。不过片刻,他的手腕已经横亘了几道凌乱的指印。
倏然,有人轻推开玻璃窗的门,跳了进来。实验室的桌子颤了颤,高大挺拔的黑影挡住了廊檐的光线,堪堪压在了陈念姝的脸上。
顾周宥只瞥了一眼,又从窗子处跳了出去。陈念姝一时恍了神,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的脸。
此时这张脸紧绷绷的,额头狠狠地撞上了窗沿,发出了一阵闷响的颤栗。这阵闷响一点点砸在了陈念姝的心口,带着些穿云裂石的强硬。
黑影消散,走廊的灯再次洒落进来。陈念姝看向白墙上的影子,如同一头可怖虚伪的猛兽,是她自己的。
陈念姝的心底翻江倒海,垂着的双手发着些颤,她突然忘了追问程旭手上的手链是不是母亲的了。
程旭趁乱赶紧把手链收到自己的裤兜里,虽然有些不道德,但他很感谢顾周宥来得及时。
另一面,顾周宥迎面遇上了武阳,他气喘吁吁地发问:“顾周宥,你有没有看到一男一女在这早恋,知道他们跑哪里去了吗?”
原来是抓早恋,原来陈念姝和谁都可以,不止是他。
顾周宥的喉咙发紧,一时哽住了,只朝着和化学实验室相反的方向指了指。
他倚在化学实验室的侧边,但已经不再好奇他们说什么了,只是静静地等着他们离开实验室。
半晌,两人一前一后地离开了,顾周宥再次从窗子里爬了进去,他拿起那杯幽蓝的烧杯,将里面的蓝色液体尽数倒进了水池里,随后便冷静地用清水冲干净放回原位。
回家的路上,黏热的暑气一片片吹散他额前的碎发,肿胀的额头暴露地一览无遗。那道伤痕一寸寸渗透进他的心口,在那里抓心挠肝。
在今天之前,顾周宥一直以为陈念姝是喜欢他的,可现在他却觉得曾经的自己太过荒唐了。她所谓的喜欢对很多人都可以产生。或许她对程旭也是这样,暧昧缠绵。
她的身上有泛滥成灾的暧昧气息,这股缠绵的气息强势地入侵了很多人,而他不过是顺带而已。沾染上了别人不以为意的气息,却误把它当成喜欢,是他自作多情了。
他觉得自己曾经倾箱倒箧的喜欢,在不知不觉中给她带来了很多麻烦,也让自己可笑至极。
在连衽成帷的街道,橘黄色的路灯落在了远处走来的一家三口上,是他从来没有体会过的灯火可亲。
从小时候起,他就总是一厢情愿地讨好外公外婆,渴望能得到他们一点点的反馈。起初他没有得到一点零星的善意,甚至得到了他们的冷眼相待。
他从小就是个累赘,六岁那年,邻居知道了他的存在,外公外婆没有过多地解释,只是匆匆忙忙地带他搬了家,又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告诉新邻居,他是他们的孩子。
但是没关系,他依旧热脸去贴冷屁股,他觉得或许总有一天外公外婆会喜欢上他的。
确实,外公外婆喜欢上他了,这个过程他花了两年,得到的不过也就是同一个屋檐下的一点温暖罢了。
他们只有在顾声不在的时候才会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好好相待。一旦顾声在,他就会被当成一个虚无缥缈的存在,被所有人忽略。
但顾周宥觉得这无可厚非,毕竟顾声才是他们的孩子,而他充其量不过只是顾声不要的孩子。
可他以为至少陈念姝不是这样的,他以为至少在陈念姝那里,他是一个被认真对待的人。她总是对他说些晦暗不明的话,甚至说要亲他,可这些竟然操蛋的不过只是她随口一提的欲望而已。
女性也可以像男性一样纾解自己的欲望,这没有错。
可他却成为了她纾解欲望的牺牲品,他没有不甘心,只有难以言状的钝痛。
这阵钝痛就像陈念姝拉拉扯扯地抓着程旭的那只手腕,她张扬舞爪地露出自己的爪子,一点点在他心口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