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州……通判……龙袍……巫蛊……”她喃喃自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好狠的手段!这是要将我江家连根拔起,永世不得超生!”
她停下脚步,目光如两道冰锥,射向李管事:“消息来源可靠吗?确认是从我们货箱夹层搜出?当时有多少人在场?冀州通判是谁的人?查!立刻动用所有能动用的关系,不惜一切代价,我要知道每一个细节!”
“是!是!”李管事被夫人眼中那骇人的光芒震慑,连滚爬爬地出去安排。
“母亲……”江怀瑾看着母亲,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怀瑾,起来!”沈砚厉声道,“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哭和怕,救不了江家!”
她将儿子拉起来,双手用力抓住他的肩膀,目光死死盯着他:“听着!这是死局,但未必没有一线生机!他们能用栽赃,我们就能找破绽!龙袍规制、布料、绣工,巫蛊之物的来源、手法,押运路线、经手人员、货物封装……只要是人为做的局,就一定有漏洞!”
她的语速极快,思维如同高速运转的机器:“第一,立刻让所有知情人封口,府内若有人敢议论半句,直接打死!第二,让韩将军立刻知道此事,但他不能明着插手,只能暗中留意刑部和宫中的动向!第三,让柳云裳想办法探听三皇子府和长春宫近期的异常,尤其是与冀州、刑部相关的动静!第四,把我们所有产业的账目、往来书信再彻底清查一遍,绝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再被人抓住任何把柄!”
一道道指令清晰地下达,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江怀瑾看着母亲在绝境中反而被激发出的惊人冷静与魄力,心中的恐慌竟奇异地被压下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拼死一搏的血性。
“儿子明白!我这就去办!”
“还有,”沈砚叫住他,眼神深邃得可怕,“准备好……我们可能要去敲登闻鼓。”
登闻鼓!直达天听,但也要先受滚钉板之刑!
江怀瑾浑身一颤,重重点头:“若真到了那一步,儿子去敲!”
沈砚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最终化为决然:“不,若真要去,我去。我乃一介妇孺,或许……还能多博一分同情。”
她推开窗户,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语气森寒:“三皇子,贵妃……你们既然不给我们活路,那就别怪我,把这天……捅个窟窿!”
危机如同泰山压顶,但沈砚硬生生用她那看似柔弱的肩膀,顶起了这片即将坍塌的天空。江家的存亡,系于这微乎其微的一线生机之上。一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凶险、更加残酷的生存之战,已然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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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袍巫蛊”四个字,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将江府彻底拖入了深渊的边缘。府内虽被强行封锁了消息,但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恐惧依旧如同瘟疫般蔓延。
书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沈砚毫无血色的脸。江怀瑾站在一旁,拳头紧握,指甲深陷掌心。
李管事去而复返,带回来的消息让绝望更添一层冰霜:“夫人,少爷!冀州那边确认了!龙袍和巫蛊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从我们货车的夹层中起出的!冀州通判是贵妃的侄儿!刑部已接案,龙颜震怒!”
每一个词都像重锤,砸在心上。证据“确凿”,办案的是对方的人,皇帝已然惊动!
“母亲……”江怀瑾声音嘶哑。
“还没到认命的时候!”沈砚猛地打断他,声音尖锐却稳定,“李管事,细节!”
李管事快速回道:“龙袍是明黄五爪金龙规制,巫蛊娃娃写着陛下生辰八字,心口插满银针。地点在冀州‘落雁坡’,除了周通判的人,还有乡民围观。”
“落雁坡……明黄五爪金龙……”沈砚喃喃重复,眼中光芒急闪,“陛下生辰八字并非绝密。粗布娃娃难以追查。明黄五爪金龙,此乃陛下专属!”她猛地抬头,“我们那批‘江氏秘色’,用的是哪种蓝色?可有机会接触御用明黄丝线和五爪金龙绣样?”
李管事立刻摇头:“绝无可能!‘秘色’是独门靛蓝,与明黄截然不同!御用之物,江家历代深知禁忌,绝不敢触碰!”
“这就是破绽之一!”沈砚斩钉截铁,“立刻整理‘江氏秘色’特性及江家绝无可能接触御用织造的证据!去查‘落雁坡’地形、周通判行踪、当时在场可能保持中立的乡民!哪怕只有一两个人证,能证明搜查过程有疑点也行!”
“是!”李管事精神一振,领命而去。
“怀瑾,韩将军和柳云裳那边?”
江怀瑾摇头:“韩将军传话,此事干系太大,他无法明面介入,但会关注刑部动向,并……让我们早做最坏的打算。柳云裳尚无回音。”
最坏的打算……连韩兆都觉得希望渺茫。
沈砚闭了闭眼,复又睁开:“既然他们指望不上,我们就靠自己。怀瑾,你去将府中所有核心产业的地契、房契、重要账册配方,全部整理出来,做好……转移的准备。”
江怀瑾心中一痛,知道母亲这是在安排后事了。“母亲!”
“去做!”沈砚语气不容置疑,“另外,给我准备一套素服,越旧越好,再找些荞麦壳。”
“素服?荞麦壳?”
“若到最后一步,我去敲登闻鼓。”沈砚语气平静,却带着令人心颤的决绝,“身着素服,示之以弱。怀中藏荞麦壳……或许,能让我在滚钉板上,多撑一刻,多说几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