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有些人啊,读再多书有什么用,还不是……”
这些碎片般的声音,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他感觉自己像个多余的外人,十几年的隐忍和努力,在沈砚的光芒下显得如此可笑。王通判那封充满暗示的信到来时,他正处在崩溃的边缘。
看着信上那些隐晦却充满诱惑的字眼——“果决”、“清除障碍”、“支持”,谢玉衡的心脏疯狂跳动。一个声音在脑海里叫嚣:这是唯一的机会了!只要沈砚死了,一切都会回到原点!沈家的一切,最终还是他的!王通判也会支持他!
犹豫、恐惧、挣扎,最终被疯狂的嫉妒和扭曲的恨意吞噬。他眼中血丝弥漫,下定了决心。
别院中的沈砚,几乎在同一时间收到了两边的情报。
沈霖面色冷峻:“小姐,王通判果然狗急跳墙,试图向京城求援掣肘秦大人。另外,我们截获了王通判发给谢玉衡的密信,虽未明说,但怂恿之意明显。”他将抄录的信件内容呈上。
几乎是前后脚,负责监视谢玉衡的人也传来消息:“谢玉衡收到信后,在书房内徘徊良久,神色挣扎,最终……他似乎下定了决心,正在暗中寻找某种药物。”
“他终于要动手了。”沈砚放下信纸,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只有一片冰冷的了然。她看向沈霖,“我们准备的‘礼物’,可以送出去了。务必让他觉得,是他自己‘千辛万苦’才弄到手的。”
“是!”沈霖领命,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沈砚走到窗边,望着沈府的方向。父亲的信中满是欣慰和对商会未来的展望,字里行间都是对她的信任。而那个她曾真心唤作“哥哥”的人,却在暗中筹划着用最龌龊的方式取她性命。
人心之恶,竟至于斯。
她轻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只剩决绝的寒冰。
谢玉衡,既然你选择了这条不归路,那就别怪我,将你彻底打入万丈深渊。这场你死我活的较量,该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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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府上下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谢玉衡将自己关在房中,对着那瓶辗转“千辛万苦”才弄到手的“秘药”,眼神狂热而扭曲。他反复推敲着下毒的细节,如何避开眼线,如何确保万无一失,幻想着沈砚毒发身亡后,沈家产业和父母依赖尽数落回他手中的情景,苍白的脸上泛起病态的红晕。
而别院之中,沈砚正与悄然到访的秦熠进行着最后的部署。
“王崇明已断尾求生,默许了对此事的追究。”秦熠语气平淡,却带着裁决生死的威势,“漕湾起获的铁箱内,账册与往来信件俱全,足以钉死王通判,亦能证明谢谦当年确系被构陷。你这边,准备如何?”
沈砚抬眸,眼中是一片冰封的湖面,不起波澜:“多谢大人成全。”
秦熠深深看了她一眼,眼前这少女的冷静与狠决,远超他的预期。“可需本官派人……”
“不必。”沈砚断然拒绝,语气斩钉截铁,“这是沈家的家事,亦是私怨。我需亲手了结。”她需要父母亲眼见证,需要谢玉衡在他最在乎的颜面与前途上,被她彻底碾碎。
秦熠听此不再多言。
翌日,天色阴沉。
谢玉衡估摸着时机,正准备寻借口前往别院实施毒计,沈怀仁却突然召集全家,称有要事相商。他心中莫名一慌,强作镇定地来到花厅。
只见沈怀仁与林婉知端坐上位,面色沉凝。沈砚竟也从别院回来了,安然坐在下首,神情平静地看着他,那目光,竟让他无端生出一种被看透脏腑的寒意。
“玉衡,”沈怀仁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将一封信掷于他面前,“你可知这是何物?”
谢玉衡低头一看,正是他模仿沈砚笔迹所写的“通敌”密信!他脑中“嗡”的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强辩道:“这……这是何意?孩儿不知!”
“不知?”沈砚缓缓起身,拿起那封信,声音清晰冰冷,“那这封信,为何会出现在哥哥的书房暗格之中?还有这方墨,”她指向一旁托盘里那方他精心准备的毒墨,“哥哥用它仿写我笔迹时,可曾想过,墨中早已被掺入了别的东西?”
谢玉衡如遭雷击,浑身剧震,难以置信地看向那墨,又猛地看向沈砚:“你……你陷害我?!”
“陷害?”沈砚笑了,那笑容冰冷刺骨,“是我陷害哥哥与王通判密谋,欲毒杀于我,再栽赃我通敌,好一举吞没沈家产业吗?”
谢玉衡瘫软在地,面色惨白如纸,面对着那封他亲手仿写的“通敌”密信、那方被动了手脚的毒墨,以及沈砚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他所有的伪装和狡辩都显得苍白无力。
沈怀仁气得浑身发抖,林婉知更是泪如雨下,指着他的手都在颤抖。
“孽障!孽障啊!”沈怀仁痛心疾首,恨不得从未收养过此人,“我沈家待你如亲子,你竟……竟存着如此歹毒心肠!滚!你给我立刻滚出沈家!”
护院应声上前,就要将失魂落魄的谢玉衡拖出去。
“爹爹,且慢。”一直沉默的沈砚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她,包括地上眼神涣散的谢玉衡。
沈砚走到父母面前,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忍:“爹爹,娘亲,请息怒。此事……女儿细想之下,觉得就此将他赶出府去,未免……太过绝情了。”
沈怀仁和林婉知皆是一愣。沈怀仁皱眉:“砚儿,他可是要毒害你啊!此等狼心狗肺之徒,留之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