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适时地垂下头,露出腼腆的笑容:“臣女愧不敢当,只是偶得罢了。”
一场预期的风波,就这样被沈砚用一局精妙的棋,轻描淡写地化解于无形。她不仅没有出丑,反而在皇帝和众臣面前,不动声色地展示了自己的聪慧与底蕴。
贵妃气得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却无可奈何。
安亲王看着女儿,眼中满是骄傲与欣慰。
然而,沈砚心中却并无多少轻松。她注意到,在她摆棋之时,贵妃身边一个不起眼的老嬷嬷,曾悄悄离席了片刻。
宫宴还在继续,丝竹悦耳,歌舞曼妙。但沈砚知道,刚才那一出,或许只是开胃小菜。真正的杀机,可能还在后面。
她端起酒杯,借着袖子的遮掩,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来吧,让我看看,你们还有什么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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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宴之上的小小波澜,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很快被更多的歌舞和喧闹所掩盖。沈砚安然坐回席位,依旧是那副低眉顺眼的柔弱模样,仿佛方才那精妙绝伦的“玲珑局”与她无关。
然而,她敏锐地察觉到,那道来自贵妃方向的恶意目光,并未因计策失败而消散,反而变得更加阴冷黏稠,如同暗处窥伺的毒蛇。方才离席的那个老嬷嬷也已经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贵妃身后,垂手侍立,仿佛从未离开过。
宴席继续,觥筹交错。宫女们端着新的酒水与茶点,如穿花蝴蝶般穿梭于席间。
一名面容普通、眼神却异常沉稳的宫女,端着红漆托盘,来到了安亲王与沈砚的案前。她动作流畅地为安亲王续上酒水,又拿起一个雨过天青色的瓷壶,为沈砚手边空了的茶杯斟满热茶。
“郡主请用茶。”宫女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附近几人听见。
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
然而,就在那宫女倒茶的瞬间,沈砚的“初级危机感知”如同被细针扎了一下,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清晰的悸动!
【警告:检测到中度危机,与当前饮食相关。】
沈砚端茶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目光瞬间扫过那宫女——她低眉顺眼,看不出任何异常。又扫过那杯新斟的茶,茶水清澈,热气袅袅,带着御用雪顶含翠特有的清冽香气,似乎并无不妥。
但她相信系统的预警。
电光火石间,沈砚心念急转。不能喝,也不能当众表现出异样打草惊蛇。她眼角余光瞥见斜对面一位宗室老郡王似乎有些醉意,正挥手让侍女添酒。
机会!
就在那宫女放下茶壶,准备退下的刹那,沈砚仿佛因为宫女的靠近而受了一惊,手腕“不慎”一抖!
“哎呀!”
那杯刚斟满的热茶,连同精美的天青瓷杯,整个朝着斜对面老郡王的方向泼洒过去!
事情发生得太快,大部分人的注意力还在歌舞上。只听得一声惊呼,伴随着瓷器碎裂的清脆声响,以及老郡王被热茶泼湿衣袍的怒斥:“怎么回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沈砚已迅速站起身,脸上满是惊慌失措与愧疚,连连对着老郡王的方向屈膝:“郡王恕罪!臣女……臣女不是故意的!是方才……是方才手滑了……”她声音带着哭腔,眼圈瞬间就红了,显得无比脆弱可怜。
那斟茶的宫女脸色微微一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想趁乱隐入人群中。
“站住!”一个冷冽的声音响起。开口的竟是安亲王!他不知何时也已站起,高大的身躯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目光如电,精准地锁定了那名想要溜走的宫女。“陛下、娘娘面前,行事毛躁,惊扰贵客,该当何罪?!”
皇帝和皇后的眉头也皱了起来。好好的一场宫宴,接连出事,任谁都不会高兴。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那宫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发抖,却不是看向安亲王,而是下意识地朝贵妃的方向瞥了一眼。
这一眼,极其短暂,却没能逃过一直留意着那边动静的沈砚,以及高踞上位的皇帝!
皇帝的眼神瞬间变得深沉难测。
皇后沉声道:“毛手毛脚,惊了老郡王,冲撞了郡主,确实该罚!拉下去,杖二十!”
立刻有两名内侍上前,要将那宫女拖走。
“且慢。”安亲王再次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陛下,娘娘,此婢行为蹊跷。方才她为小女斟茶时,臣似乎闻到那茶香……略有异样,不似寻常的雪顶含翠。为免万一,臣恳请,查验此壶残茶!”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查验残茶?安亲王这是怀疑茶中有毒?!
贵妃的脸色骤然变得煞白,猛地攥紧了手中的帕子:他怎么知道?!不可能!那东西无色无味……
皇帝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看了一眼惊魂未定、泫然欲泣的沈砚,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抖如筛糠的宫女,最后目光锐利地扫过脸色难看的贵妃。
“准!”皇帝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宣太医!验茶!”
太医很快被传来,当着众人的面,小心翼翼地将那摔碎的茶杯碎片上残留的茶渍,以及壶中剩余的茶水取样查验。
大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若真验出毒来,那便是谋害皇亲国戚的重罪!这宫宴,就要变成修罗场了!
太医仔细检验片刻,脸色越来越凝重,他跪地禀报:“陛下,此茶中……确实混入了一种名为‘相思子’的粉末!此物少量可致人晕眩呕吐,形同急症,若用量稍多……便可致命!且其毒性发作缓慢,不易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