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扬听她似有放弃之意,心头悄悄松了口气,面上却依旧平静,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那你是想换个法子接近她?”
“喜欢她太累了。”陆云州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释然,“先歇会儿吧,以后再说。”她说的是实话,自从与杜之妧在一块儿后,那些因杜之妗而起的失落与纠结,似乎都被春日里的笑声冲淡了。杜之妧会记得她爱吃的糖糕,会陪她放纸鸢,会在夜里偷偷来寻她说话,这样的快乐来得那样简单,让她忍不住觉得,或许自己与杜之妧才是更合适的。她没把这话挑明,却在心里悄悄认同了杜之妧先前说的那句“试试”,至少此刻,她是真的快活。
“那些情情爱爱的本就磨人,你倒不如把心思多放在正事上。”陆云扬舀了勺鱼头羹,趁机劝道,“你倒不如好生学学经营之道。如今你好友都成了大召第一位女门侯,你总不好落后太多。”
“阿姐!”陆云州连忙摆手打断,腮帮子还鼓鼓的,像只含着食的小松鼠,“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看见账本就头疼,哪有心思管铺子?还不如待在屋里捏泥人,捏出来的小兔子都比算盘珠子可爱。”说着故意皱起鼻子,做出苦相。
陆云扬无奈地摇了摇头,又想起一事,语气带了点提醒:“说起彩陶,你近来也疏懒了。铺子里的掌柜来问过两回,说你许久没交货了,自打曜华郡主回京,你连最爱的彩陶都抛到脑后了?”
“哎呀!”陆云州猛地拍了下额头,脸上露出懊恼的神情,随即又垮下脸,“阿姐,咱们先前说好的,你不能催我做彩陶!”她瘪着嘴,语气带着点委屈,“我做这个全凭兴致,若是被催着赶工,捏出来的东西都没了灵气,多不好玩。”
当初是陆云扬见她喜欢捏彩陶,提议放到自家铺子里试试,没成想倒成了些老主顾惦记的物件。幸好陆家主营的不是这个,否则依着陆云扬的性子,定会日日盯着她交货。
陆云扬见她这般模样,终是软下心肠。她将煨得奶白的鱼头羹推过去,汤里飘着几粒鲜红的枸杞:“快吃吧,这羹凉了就腥了。”
陆云州立刻眉开眼笑,端起碗来抿了一口,鲜美的汤汁在舌尖化开,她凑过去将脑袋轻轻贴在姐姐肩头,声音软乎乎的:“阿姐最好了!等我哪天兴致来了,给你捏个一模一样的彩陶娃娃,比铺子卖的都好看!”
陆云州立即笑逐颜开,捧着汤碗凑到姐姐身边,脑袋轻轻靠在她肩头:“阿姐最疼我了!”发间簪的茉莉蹭在陆云扬颈间,散着清甜香气。烛光将姐妹俩的身影投在粉墙上,融成温暖的一团。
在赵焕琅与杜之妗的暗中推动下,朝堂上很快便定下旨意——命杜之妧率领一百士兵,前往北城郊外清剿山贼余党。先前被擒的山贼早已在审问中松了口,将山寨的藏身处、人数排布都说得明明白白,算下来,残余的匪众不过四十余人。
消息刚传开时,赵河明原是想给杜之妧多拨些人手的。毕竟那伙山贼已得知同伴被擒,必然早有防备,多带些人总能更稳妥些。可旨意尚未拟好,就有几位老臣跳出来反对,话里话外满是轻视:“不过四十余乌合之众,换个寻常校尉去,带一百人已绰绰有余,再添人倒显得朝廷小题大做了。”言下之意,竟是觉得杜之妧连这点事都办不妥。
赵河明看着阶下争论不休的大臣,又想起杜之妧先前在北城门独战山贼的模样,心里早有了主意。他重重敲了敲龙椅扶手,沉声道:“便一百人。朕信得过曜华的本事。”一句话,便定了下来。
当晚,赵河明特意将姐妹俩召进宫中。御书房的烛火彻夜未熄,他看着眼前两个外甥女,语气里满是关切:“若是觉得人手不够,朕再从禁卫军中调些人,暗中跟着你们,也好有个照应。或是让凌华混进队伍里,帮衬着些?”自妹妹离京出游后,他便格外看重这两个孩子,生怕她们在外头受了委屈。
杜之妧闻言,当即挺直了脊背,眼里满是坚定:“舅舅放心,一百人足够了。那些山贼虽有准备,却不过是些没受过训练的匪类,臣定能将他们一网打尽。”一旁的杜之妗也跟着点头:“姐姐打小读的兵书不比我少,此次剿匪于她而言,不过是小试牛刀,舅舅不必担忧。”
见姐妹俩都这般笃定,赵河明才放下心来,又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的话,才让她们出宫。
待到剿匪那日,杜之妧果然没让人失望。她并非只会逞匹夫之勇的人,战前先是派斥候摸清了山寨的布防,又根据山贼的作息制定了夜袭计划;进攻时亲自带队,避开对方的陷阱,直捣贼巢。那些山贼虽早有准备,却哪里抵得住这般有章法的进攻?不过一个时辰,便都被捆了个结实,束手就擒。
消息传回京城,朝堂上那些先前质疑杜之妧的人,都乖乖闭了嘴。赵河明更是龙颜大悦,下旨将杜之妧升为北城司马,负责北城所有部队的训练与调度。这一次,满朝文武竟无一人反对,毕竟剿匪的功劳就摆在眼前,这般实打实的能力,配得上这份升迁。
杜之妧接旨那日,依旧穿着玄色铠甲,站在金銮殿上,身姿挺拔如松。阳光透过殿门的拱顶洒在她身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金光,让所有人都瞧得清楚,这位大召首位女门侯,如今又凭着自己的本事,走出了新的一步。
夜色漫过陆府的青砖黛瓦时,杜之妧熟门熟路绕到后院,指尖刚触到陆云州窗沿,就见那扇雕花窗“吱呀”一声被推开。陆云州穿着水红寝衣,发间还沾着点未干的水汽,见了她便往后退了半步,眼底亮着光,语气却带着点娇嗔的抱怨:“你怎么才来?我都在窗边等了快一个时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