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找了,她在家等着呢。”赵酒鸯毫不客气地迈过门槛,径直走到软榻前坐下,伸手就抄起桌上的蜜饯碟子,拈了颗金橘脯往嘴里塞,腮帮子鼓鼓的,全然不见外。赵河明跟着坐下,用折扇轻轻敲了敲她的手背,打趣道:“妹夫就舍得让你一个人进宫?”
赵酒鸯猛地放下蜜饯碟子,脸上的嬉笑瞬间敛去,换上一副沉甸甸的神情——那眉头蹙得能夹死蚊子,眼神里的凝重,是昨夜与杜渊对着铜镜练了三遍才找准的火候。赵河明见她这般,心猛地一沉,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指尖攥紧了折扇:“怎么了?你可是闯了什么祸?”嘴上急问,心里却已飞速盘算:哪怕是拆了半个京城,他也得护着这个宝贝妹妹。
“哥,我……我瞒了你一件天大的事。”赵酒鸯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声音带着刻意压抑的颤抖,“这次在外头,夜里睡不着的时候总想起你,可一想到这事儿还瞒着你,就跟吞了块烙铁似的烧心。今日我就是来请罪的,你要打要罚,我都认!”她说着,眼圈“唰”地红了,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看得赵河明又惊又软——惊的是不知何等秘事能让她如此失态,喜的是这丫头心里竟这般记挂着自己。
“傻丫头,哭什么。”赵河明连忙抽了块锦帕递过去,语气放得比春日的溪水还柔,“有哥哥在,天塌下来都能给你扛着,快说是什么事。”
赵酒鸯接过锦帕胡乱抹了把脸,猛地站起身,脚步轻快地冲到殿门口。她先掀开帘子一角,警惕地往廊下扫了一眼——侍卫们都垂手立在十步开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确认无误后,她“砰”地关上门,转身快步扑到赵河明身边,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像蚊子哼:“哥,我……我喜欢的是姑娘。”
赵河明愣了足足三秒,随即“噗嗤”笑出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自己不就生了两个姑娘?难不成还偷偷把谁家的小姑娘偷回府了?”
“谁跟你说这个!”赵酒鸯急得推了他一把,力道大得让赵河明晃了晃,“是情人间的那种喜欢!我就喜欢跟姑娘待在一块儿!”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在赵河明头顶,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半天没回过神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哆嗦着嘴唇问:“那……那杜渊知道吗?他……他没意见?”心里暗自庆幸:还好杜渊没来,不然这局面真没法收拾了。
“她?”赵酒鸯的声音更低了,几乎要融进空气中,“她本来就是姑娘啊。”
“你说什么?”赵河明猛地从软榻上弹起来,椅子腿在金砖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瞪大了眼睛,手指着赵酒鸯,声音都变了调,话到嘴边又突然压低了声音:“你再说一遍?杜渊是女子?”他脑海里飞速闪过与“杜渊”共事的画面——朝堂上沉稳议政,军营里策马扬鞭,怎么看都是个铁骨铮铮的男子,怎么会是女子?
赵酒鸯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却还是硬着头皮点头,眼泪终于滚了下来:“这事只有我和父皇知道。这次出去,我总缠着她穿女装,结果在路上碰见了你派去查案的侍卫,我总担心他们看出破绽……”这话半真半假——她们确实遇见过侍卫,但当时两人知晓杜之妧一行在扬州附近,两人一路都穿着男装,根本不可能露馅,不过是为了逼赵河明快点表态。
“父皇也知道?”赵河明的震惊更甚,连退两步靠在桌案上,手抚着胸口顺气,“他……他居然同意了?”在他记忆里,先皇对他向来严苛,连他偷偷养只鸟都要被骂“玩物丧志”,没承想竟会默许妹妹与一个女子相守!
“父皇一开始只是想借杜渊的才华稳固朝局,没料到我们会动真感情。”赵酒鸯吸了吸鼻子,语气越发委屈,“他最疼我了,见我哭得肝肠寸断,终究没舍得拆散我们。”
赵河明这才缓缓回过神,扶着桌案慢慢坐回软榻,长长舒了口气,语气瞬间轻松下来:“我当是什么天塌下来的事!父皇都能容,朕有什么不能容的?这算哪门子的罪!”
“可朝臣们不会容啊!”赵酒鸯猛地抓住他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他们定会骂我不知廉耻,还要治杜渊的欺君之罪!哥,我不能没有她,若是真到了那一步,我只能带着她逃到天涯海角!不过你放心,我每年都会偷偷回来看你一次!”
赵河明最见不得妹妹这般撕心裂肺的模样,当即拍着胸脯保证,声音震得殿内梁柱都嗡嗡响:“那些老顽固懂个屁!不就是少条准许女子成婚的法令吗?朕今日就叫翰林院拟旨,明日便昭告天下!”
“可他们会骂你的!说你不顾礼法,昏庸无道!”赵酒鸯仰起脸,泪水模糊的眼睛里满是“心疼”,“我不能因为我的事,毁了你的名声啊!”
赵河明却突然笑了起来,笑得眼角都起了褶子,拍着大腿道:“傻丫头,有杜渊在,怕什么老顽固?等她回朝辅政,那些人连大气都不敢喘!等朝局稳了,再让她恢复女儿身,既不耽误做事,又能遂了你的心愿,岂不是两全其美?”
赵酒鸯心里“咯噔”一下,果然还是绕不开让杜渊回朝!可一想到女儿期盼的眼神,她咬了咬牙,低下头装作纠结许久,才缓缓抬起头,语气带着几分不情愿:“既然哥哥都这么说了,那……那杜渊明日就回朝吧。能为你分忧,也是她的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