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渊转过身,重新坐下,指尖轻轻梳理着长发,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释然:“以前女扮男装,是迫于无奈,这一扮就是这么多年。如今圣上开明,容得下我,马上也会颁布新令,再过不久,我也不必再装了。”
杜之妗看着眼前长发披肩的杜渊,又看了看笑得眉眼弯弯的赵酒鸯,脑子里像塞了团乱麻,迟疑着问:“那……那你和娘……”她一直以为爹娘是寻常夫妻,从未想过“父亲”竟是女子。
“除了女扮男装,我没有半分欺瞒你娘。”杜渊握住赵酒鸯的手,指尖相扣,眼神认真得让人心安,“对你娘的感情,从始至终都是真的。就像曜华对陆云州那样,是想一辈子相守的心意。你既知晓她们的事,想来也能明白我们。”
这话刚落,新的疑惑又冒了出来。杜之妗指着自己的鼻子,声音都有些发飘:“那我和曜华……我们难道是娘捡来的?”
“傻丫头!”赵酒鸯伸手弹了下她的脑门,力道不轻不重,“你们可是我十月怀胎从肚子里生出来的!还能有假?”杜之妗揉着发疼的额头,目光又投向杜渊。杜渊会意,主动解释:“你还记得陆云州说过,她们姐妹是两位娘亲用扬州的‘圣水’得来的吗?你们同她们一样。你们小时,娘唤你们万金,便是买那圣水花的价钱。”
杜之妗呆呆地站在原地,嘴里小声嘟囔着:“我还以为……还以为那是她们娘亲哄她们的话,没想到竟是真的……”她看着爹娘相握的手,又想起杜之妗和陆云州的模样,心里的疑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妙的通透,原来爱情与亲情,从来都不是只有一种模样。
窗外的风轻轻吹进屋里,带着竹影的清香。赵酒鸯拉过杜之妗的手,笑道:“以后可得改口了,我看陆家那小姑娘的法子不错,以后你们叫我娘亲,叫你爹为娘,也是妙极了!”杜之妗点点头,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窗外忽然传来几声鸟鸣,阳光透过窗棂,将三人相偎的身影投在青砖地上,温暖得如同一幅珍藏多年的古画。
午后的阳光斜斜洒在京城城门上,杜之妧带着查案队伍缓缓入城,马车上载着厚重的卷宗,她与赵焕琅并辔而行,眉宇间满是完成差事的轻松。而这晚的京城,注定有人辗转难眠,朝臣们虽已收到杜渊回京的消息,却见昨日安宁公主独自入宫,便都以为这位久未露面的丞相还要告假休养,没料到第二日天还未亮,宫门外的朝房里,竟已出现了杜渊的身影。
凌晨的朝鼓声刚过,官员们鱼贯而入太极殿。当看到站在文官之首的杜渊时,不少人脚步一顿,眼中满是惊愕,昨日还传她刚回府需静养,今日怎就身着朝服出现在朝堂?这股震惊还未散去,又有人瞥见了站在杜渊身侧的赵焕琅,顿时倒吸一口凉气:琳琅公主?从未有公主参与早朝议事的先例,便是此前曜华郡主任北城司马,也只是领职而非入殿议政,今日这是怎了?
议论声如蚊蚋般在殿内蔓延,直到太监尖细的“陛下驾到”响起,才瞬间归于寂静。赵河明身着龙袍走上龙椅,目光扫过殿下群臣,开门见山:“曜华,先将淮南、扬州两案的查办结果奏来。”
杜之妧上前一步,声音清亮地汇报案情,从淮南冤案的沉冤昭雪,到扬州贪腐网络的连根拔起,桩桩件件条理清晰,连涉案官员的罪证都一一列明。赵河明听得频频点头,待她奏完,当即拍板:“此案办得利落!朕封你为北城都尉,即刻起统管北城防务,赏黄金百两、锦缎千匹!”
话音刚落,殿内顿时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有几位老臣刚要出列——杜之妧从司马升都尉,不过数月时间,升迁速度未免过快。可还没等他们开口,赵河明又看向赵焕琅,命太监捧来一套绣着暗纹的朝服:“琳琅此次随案查访,亦有功勋。往后你便入殿议事,这套朝服,你且收下。”
这下,连那些原本想质疑的官员都愣住了,一边是武将快速升迁,一边是公主打破先例入殿议政,今日的旨意竟一个比一个出人意料!他们还在琢磨着该先反驳哪一项,赵河明已抬手示意太监上前,手中捧着一卷明黄圣旨:“朕还有一道新令,念与众卿听。”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自古婚姻乃人伦之基,不分男女。今准许女子结为连理,享夫妻之礼,着礼部即刻拟定相关仪轨,布告天下……”
太监的声音在殿内回荡,太极殿里瞬间鸦雀无声。官员们你看我我看你,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准许女子成婚?这可是前所未有的法令!不少老臣攥紧了朝笏,嘴唇动了动,显然想开口反对。
就在这时,杜渊向前一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铿锵有力:“吾皇英明!此令顺应人心,实乃万民之福!”
她身后,几位素来追随杜渊的门生对视一眼,也立刻跪了下去,齐声附和:“吾皇英明!”
殿内的气氛瞬间被带动。官员们看着跪了一地的同僚,又想起杜渊刚回朝的威势,再掂量着陛下今日的态度,显然已是意已决。若此时反对,不仅驳了陛下的面子,还可能得罪丞相,百感交集之下,陆陆续续有人跪倒在地,连那些最固执的老臣,也只能叹了口气,缓缓屈膝。
赵河明看着殿下跪得整整齐齐的群臣,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抬手道:“既众卿无异议,那便散朝!”
说罢,他起身拂袖而去,留下满殿心绪复杂的官员。杜渊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眼底带着几分释然——从今往后,不仅是她,还有她的女儿,都能堂堂正正地守护自己的心意了。而赵焕琅捧着崭新的朝服,嘴角忍不住上扬,这朝堂,总算要多些不一样的色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