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两人带着聘礼上门时,陆府里早已乱作一团。陆舒寒正陪着妻子云小棉在院中乘凉,听见门房来报“有贵客带着聘礼上门,说是来提亲的”,皱起眉来。云小棉也惊得直起身:“提亲?”陆家两个女儿,上门说亲的是不少,可带着聘礼直接来的,还是头一遭!
说话间,院门外已传来仆从搬聘礼的动静,一箱箱锦缎、玉器、茶叶从门口往里抬,红绸裹着的箱子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陆舒寒定了定神,拉着云小棉迎出去,刚到正厅门口,便见两个女子并肩站在厅中——前头那女子穿着银红织金褙子,腰束玉带,眉眼间带着几分飒爽,正是赵酒鸯;她身侧的杜之妧则着一身月白锦袍,领口绣着暗紫色缠枝纹,蜜色的皮肤更显五官的精致。两位女子,皆自带一股沉稳贵气。
“早听州州提起二位,原该早些来拜访,可惜京城到临安路途远,倒让你们久等了。”赵酒鸯率先开口,笑容爽朗,拱手时的姿态竟带着几分江湖气,半点没有闺中妇人的拘谨,“我是曜华的母亲,这是小女杜之妧。”
云小棉一听“京城”二字,瞳孔微微一缩,转头看向陆舒寒。陆舒寒心里也犯了嘀咕,难不成是眼前这姑娘来提亲?她上前一步,拱手回礼:“贵客远道而来,我们未曾远迎,倒是失礼了。快请进,屋里说话。”
刚落座,杜之妧便起身行礼,语气诚恳:“两位伯母,我们这次来,是为提亲。我与州州两情相悦,如今朝廷也准女子成婚,只是州州不在府中,我们擅自上门,是我们冒失了。”
赵酒鸯跟着将一张烫金名帖递过去,指尖轻轻按着帖角:“我们初来乍到,也没来得及找媒人,还望二位莫怪。这是曜华的名帖,你们先瞧瞧。”
陆舒寒和云小棉震惊地对视一眼,不过她们两个本就是女子成婚,倒是没有太慌乱,陆舒寒接过名帖,指尖触到“杜之妧”三个字时还没觉得异常,待看见底下官职家世的介绍,手猛地一抖,名帖险些落在桌上。她抬头看向杜之妧,眼底满是震惊——自家那傻女儿,竟在京城招惹上了郡主?
云小棉见他神色不对,连忙接过名帖,看清后倒吸一口凉气,更是不敢轻易开口。
“贵客莫怪,”陆舒寒定了定神,斟酌着开口,“先前从未听州州说起过此事,这成亲之事……”
“是我们唐突了。”赵酒鸯连忙抬手打断,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通透,“你不必顾虑我们的身份,一切等州州回来再说。她若不同意,这聘礼我们原封不动地抬走,绝不为难你们。”
“正是。”杜之妧跟着补充,眼底掠过一丝紧张——先前只想着给陆云州惊喜,倒忘了这般大事该先与她商量,此刻想起她可能会生气,指尖都有些发凉,“州州离京多日,我本想给她个惊喜,没想到错开了。我在朝中告假的日子有限,只能先冒昧登门。成亲之事,自然要她点头,纵是她还没准备好,我们下回再来便是。”
云小棉原本还提着心,见杜之妧说话温和,半点没有郡主的架子,还处处体谅州州,紧绷的神经顿时松了下来。她悄悄打量着杜之妧,见她虽肤色偏深,却衬得眉眼愈发鲜明,鼻梁挺直,唇形饱满,笑时眼角还会弯起一个浅弧,竟比自家那素来被夸漂亮的陆舒寒还要惹眼,心里竟先有了几分好感。
陆舒寒看着云小棉的神情,哪能不懂她的心思,无奈地叹了口气,她转头看向赵酒鸯和杜之妧,语气愈发温和:“既如此,不如二位在府中住下?我即刻让人去花牛叫州州回来,等她到了,我们再好好商议,可好?”
赵酒鸯看了杜之妧一眼,笑着婉拒:“多谢二位好意,我们已在城中客栈订了住处,便不打扰贵府了。曜华的名帖和这些聘礼,还请二位先收下,等州州回来,我们再带着婚书过来。”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若是你们和州州都同意,我们便尽快敲定吉日;若是州州还没准备好,我们这次就当是来拜访长辈,日后再从长计议。”
这番话给足了陆家余地,陆舒寒自然没有不同意的道理。送走两人后,她转身便快步往正厅走,声音里添了几分往日没有的急促:“喜鹊你亲自去一趟花牛,把二小姐给我接回来!这丫头,竟藏了这么大的事!”
云小棉慢悠悠跟在后面,见她这副火烧火燎的模样,忍不住上前拉了拉她的袖口,温声劝慰:“你也别着急,我看那姑娘性子不错,这分明是一桩喜事。”
陆舒寒闻言侧过头看她,嘴角勾起一抹调侃的笑,眼神里却满是纵容:“哦?是性子不错,还是模样不错?”
“瞧你这话说的,谁不喜欢漂亮的呢?”云小棉脸颊微红,却半点不示弱,伸手轻轻拍了下她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娇憨的不服气,“每回你惹我不高兴,我一看你的模样就气不起来了。”
陆云州在花牛看到喜鹊时,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脑子里飞速倒腾着近月的所作所为,除了每日把“想回京”挂在嘴边,实在想不出半分闯祸的痕迹。“难道娘要扣下我,不让我回京城见曜华了?”她越想越慌。
喜鹊被她缠得没法,只能苦着脸摇头:“二小姐,夫人只说有急事叫您回去,半句多余的都没提啊!”陆云州一路追问,直到马车驶进熟悉的巷口。下了车走进院子,她看见自家院子里堆得像小山似的红绸箱子,心更是沉了半截。“这……是要把我扫地出门?”她眼睛瞪得溜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