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鲸感到绝望。对他们的关系。
其实不难想到底发生了什么让程万里变成这样,他复盘过,一定是那晚他在高度紧张的睡眠中说了什么梦话或者做出了某些打破二人友谊平衡的动作,让程万里察觉出了某些意图,于是他连夜爬上了崆峒山,通过后续的所有行动告知他,他程万里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直男,不会对游鲸的所有龌龊想法负责。
一定是这样吧。
下意识看向一旁空置的椅子,游鲸在心里苦笑。
“哎?”吴穹背着包推门走进宿舍,“万里还没回来?”
常丰收摇了摇头,于是目光落位到他。
静默两秒,游鲸收回目光:
“不清楚。”
6
“嘭!”
礼花筒在房间内拧开,隔着漫天彩带,程万里看向游鲸。
昨夜他到底没有说出一个游鲸想听到的原因,与之对应的,他们的关系降到了冰点。
吴穹这会儿终于找到最后一只婚鞋,通关,他抱起新娘,意气风发地向门外走去,其实只是转场到另一个楼层的另一个房间去给双方父母敬茶,程万里本想跟上,忽然发现队伍里少了一个人,他四下看看,心里一紧。
游鲸不见了。
明明刚才还在的。
“游鲸?”程万里落在最后,朝已经走空了的屋里喊话,没人回应。
见没人回应,他只得揣着疑惑先行离开去往电梯厅,同时拿出手机准备给他打个电话,也就是在此刻,他忽然听见电梯厅旁边的安全通道里传来动静,程万里脚步顿住,他没按电梯,而是放轻脚步靠近声音来源——通往安全通道的白色大门开了一条缝,他探头去看,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
“没关系,”
程万里听出游鲸在打电话,立马以为是工作上的事,当即要转身离开,却被游鲸的下一句话惊得停在原地。
他听见游鲸说:“如果真的出事,公司的事务按照我的遗嘱来解决。”
什——么?
程万里忽然感觉大脑停转,他费力地眨了眨眼,思考刚才游鲸嘴巴里说出的‘遗嘱’的意思。
显而易见。
“当然,我会去美国见你说的那位心理医生,”
在他身后,游鲸还在继续说话,言语残酷,
“但我实在认为没有必要,我死后,没人会受到影响,即使是我父亲也不会。”
大约是电话被挂断,程万里听见身后安全通道传来脚步声,游鲸似乎直接顺着楼梯上了楼,留他自己站在原地,凉意自程万里脚底一寸一寸向上直达头顶,他感觉自己的手脚都已经开始发麻,却依旧不敢相信自己到底听到了什么话,他想起前夜,想起游鲸那双蕴含着失望的眼睛,他伪装的实在太好,以至于程万里只顾隐瞒自己,忘记观察对方是否同他一样,隐藏了某些巨大的疮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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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郎需要在酒席结束后陪同新郎一起送别宾客,忙活了大半晚,几个人才终于结束他们的全部工作,为了吴穹结婚,常丰收干脆请掉年假,准备和戏梵之在浮川多玩几天,程万里倒也没什么事做,更何况他现在有比回家更重要的事,游鲸看起来真的很忙,要不是程万里盯他死紧,凌晨三点半在他房间门口蹲到拉着行李箱要走的人,恐怕真让他跑了。
更让程万里后怕的,是,万一真的变成最后一面——
看着忽然从自己房间蹦出来的程万里,游鲸拉箱子的手一紧,他神色不变,平淡地看向面前的人:“你还有事?”
程万里深知面对游鲸,拉扯不是好选择,但是显然,在走廊聊天又显得话题很不重要,于是他一不做二不休,伸手把人拽进了他自己的房间。
游鲸被猝不及防拉进屋,又惊又怒,惊得是程万里忽然大胆的动作,怒得是程万里本人,但程万里显然已经彻底放开了手脚,他先是把人拽进屋子,然后又熟练地关门落锁一气呵成,游鲸站在门口看着他的动作,真有点急了:“我要赶早上的航班,让我出去。”
程万里不为所动,他转身看向对方:“赶航班去哪?去美国看心理医生吗?”
嘭!
像是引爆一颗无形的炸弹,游鲸的脸色在刹那间变得苍白。
“你在楼梯间说的话,我全都听到了,”程万里步步紧逼,“如果出事,按遗嘱处理;如果有空,去看心理医生;如果你死掉,没有人会在意。”
“游鲸,你到底怎么了?”
说话间他一步一步靠近,直到问出最后一句,程万里红着眼眶抬手扣上游鲸的后脑勺,逼迫对方看向他的眼。
“你这些年,到底过得好吗?”
时间和空间大约都在此刻凝滞,程万里低着头,他甚至可以看见游鲸颤动的睫毛,看见他高挺的鼻梁和精致的鼻尖,他闻见青苹果,游鲸还在用这款洗发水,青苹果味道,他闻了许多年。
下一秒,游鲸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抬起手臂,随后恶狠狠地挥开了程万里的手,从这一秒开始,他苦心维持着的淡漠面具开始崩裂:“少在这里假惺惺了!程万里,我怎么样跟你有关系吗?你算是个什么东西?前男友吗?你别忘了,当初率先逃跑的人是你!所以你充其量也就算是个我的炮友?你连炮友都算不上!顶多是个一夜情对象,能听懂吗?出了这扇门我们就是陌生人,我就算是死了,骨灰顺着风飞都不会飘进西江!滚开,我要走了!”
程万里被他这一连串的话刺激得气冲头顶,听见最后一句话,更是眼尾飘红,理智崩裂前的最后一刻他在心里告诫自己,不管用什么手段,他必须要在今夜留住游鲸,于是下一秒,他咬上对方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