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棉没有。
所以他说了一句“我也没有”,看上去云淡风轻,毫不在意,其实只是一个心灰意冷的落水狗临死的狡辩。
两年的部队生活让他改变,他身上的桀骜不驯被严厉的环境收敛,变成了眼底化不开的黑。父亲对他的改变似满意又似不满意,窦屹川笑了下,骗他:“爸,我改好了。”
在军校的头几年,父亲仍然对他不放心,始终在担忧什么一样,担忧什么呢,怕他去找姜棉吗?他真的很想开诚布公地和他爸说:姜棉是谁,我已经忘记了。
姜棉一点都不重要。
爷爷住院,父亲没有阻拦他回来的道理,让他头一次有了回来这个小县城的理由。窦屹川踏上这块让他痛苦的土地,这么小的一座城市,七天,没有碰到他每晚都会梦到的人。
临走的那个下午,他路过一间可爱的甜品屋,听到一声清澈的“傻逼”,站住了脚。
五年的光阴让姜棉变成了另一个他不熟悉的样子,他看起来更高、更清瘦了,露出来的脚踝比当年更窄,多了一股成熟的韵味。
对方并没有注意到他,他和每一个光顾的顾客并无不同。
窦屹川步履沉重地从那间香甜的甜品屋离开。
再一次见面是在酒吧,他看到姜棉被一个陌生男人搂在怀里,姿态亲密,他阴沉的神情将同行好友吓一跳,跟着人进入洗手间,姜棉却根本没有注意他。
被好友叫住名字的时候,窦屹川内心的破坏欲正在疯长,他快要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将一切毁灭,他快步离开那片有姜棉的空气——隐忍的结果就是,彻底爆发。
他是恶劣的想要报复姜棉,在昏暗的巷口像生畜一样发泄自己的玉望,但是当他听到姜棉哭着向他求救,好像他是他的救世主一样,窦屹川又听到自己心底防线崩塌的声音。
哗啦,哗啦。
和他五年来每日靠着反刍那一年高中时光而活一样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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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你前几天怎么不来上班?”
“当老板真好啊,下辈子我也要当老板。”
听着店员们搞怪的调侃,姜棉心情大好,说请所有人喝奶茶,有人说:“我要喝老板你常喝的草莓大福!”
姜棉说那个不行,其他都可以。
“为什么啊。”店员好奇。
姜棉想了想,不想让他和窦屹川的约定被别人知道,于是假装没听到,把手机递过去让他们快点。
“对了,老板,你没来的时候,有人来找过你诶。”
“嗯?”
“是一个超级超级大帅哥,之前来过一次,那次买了一个草莓雪媚娘……”她话还没说完,被另一个店员打乱,“诶呀,那人一看就是随口一问啊,你那么上心干什么?怎么,看上了?”
“哪有啊!他每次来都买一样的草莓雪媚娘,一看就是有女朋友的,只有女生才喜欢吃这么甜的东西……”
姜棉愣愣地打断了她们的对话,“……女朋友?”
“我猜的啦,这么帅的男生怎么可能不谈恋爱。”
姜棉转头就跑向电脑,调出那天的监控画面,问她们:“是这个人吗?”
“是啊。”
姜棉肩头垂下来,两个店员还在就女朋友的事情争执不休,他听着心口堵,把监控画面关了出去了。
那一周姜棉一直在店里,哪里都没去,连午觉都不回去睡了,也没等到窦屹川。
他其实是有窦屹川电话的,大学的时候窦屹川给他打过那一次电话,他就存了窦屹川的新号码了。只是那时候对方总是在关机,姜棉打不通,现在好像也没理由打了。
他想到那天在酒吧看到的窦屹川,心情更加低落。
他们店每一月有一次团建,就是他请员工吃饭,随她们挑位置。姜棉这个老板当得大方又和气,店员们很喜欢他,在他手下做事幸福指数很高。
当然了,员工和老板都是双方的,员工见老板这两日心情都不好,开玩笑地说:“老板是不是有情劫了。”
姜棉问情劫是什么,员工想了一会才说,“就是你有忘不掉的人。”
那确实是有的,姜棉最近一直在想窦屹川,比过去的五年频率都高。
他抿了一小口酒,这时店员们已经换了话题,他没有眼力地有把人拉过来悄声问,“那我要怎么办呢?”
店员说什么怎么办?姜棉说:“情劫。”店员被他认真的语气和表情逗笑,但是很快就笑不出来,他想老板居然是认真的。
于是两人交流许久,店员了解了一点情况后,提出建议:“如果对方还在生气的话,你就主动出击啊,约对方出来见面,吃饭,然后道歉。”
姜棉说这能行吗?感觉都是很普通的事,店员呵呵一笑,说那你现在给他发消息,你约他吃饭。姜棉立马怂了,说不好吧。店员又呵呵。
晚上回去,姜棉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最终不知道怎么回事,鬼使神差似得,点开了窦屹川的联系方式。在屏幕上快速打了几个字,也不知道发没发出去,就把手机摁下关机了,结果还真睡着了。
第二天他醒来都忘了这事了,正在打游戏的时候,显示着d2的联系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位置
姜棉立马把它切掉了,心想这人谁啊。一把打完正要开第二把,突然“啊”了一声,手忙脚乱地切回去,手机差点没拿稳。
d2是他给窦屹川第二个手机号码的备注,第一个是他高中时候的号码,叫d1,这个姜棉已经联系不上了。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屏幕上的两个字,最后选了一个最贵的餐馆发给窦屹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