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後,韩菁呆呆地站了好一会儿,回到办公室的时候,神色已经恢复如常:
“我去趟食品厂!今天天气不太好,到点儿了的话,你们也赶紧下班回家啊!”
话虽这样说,但韩菁脑海中像是有一团乱麻,密密麻麻地缠绕在一起,她一时间理不清“头”和“尾”分别在哪里,也不想因着提早下班的非正常情况丶让家里人跟着担心。
于是,韩菁推着自行车,从蔬菜公司出来後,随便选了个方向,漫无目的地走着。
有自行车却不骑,可真是个怪人!
路人投来诧异的目光,也有修车铺的人觉得是来了生意,冲韩菁喊道:
“同志,自行车没气了是吧?这儿有打气筒,两分钱一次!”
从小到大,韩菁都是个有礼貌丶懂事丶让父母骄傲的“乖孩子”,可这一刻,她不想当“乖孩子”了!
韩菁神色淡淡,从修车铺门口路过,并没有理会刚才听见的吆喝声。
直到走出两百多米,韩菁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她遇到了两难的抉择,这是她的事情,但那个人并没有做错什麽,就像什麽都没有做错的她一样!
“我的自行车好着呢,不用打气!抱歉!”
好似耳边,乍然响起了这句话,坐在修车铺门槛上的小夥子吓了一跳,擡头一看,哦,是刚刚那个女同志啊!
“没事没事!”心里的郁闷顿时一扫而空,他就说嘛,绝对不可能是他长得太丑丶吓到别人了!
在修车铺门口,韩菁想了想,骑上自行车,来到了铁路局。
铁路局和蔬菜公司是两个方向,梁万的上班时间又比较灵活丶不固定,所以,基本都是他来蔬菜公司接韩菁下班。
这是韩菁头一回来到梁万的单位,她站在铁路局路对面儿的大树下,时不时地往里面看两眼。
虽然什麽也看不见,但是,梁万坐在办公室里丶百无聊赖地翻两下报纸的模样,似乎已经能够想象到了。
铁路局不算保密单位,但六十年代,国内的敌人只是少了,而不是完全没有了。
各大国营单位的进出管理依然严格,保卫科的人也是一点儿都不敢掉以轻心。
发现韩菁时不时就会看过来的时候,铁路局保卫科的人犹豫了下,还是走了过来。
谁说年轻女同志就不可能是敌人了?他们保卫科大多都是从部队退下来的,要真是抱着这种想法,那肯定,早就死得透透的了!
“同志你好,我们是铁路局保卫科的,请问你过来,是有事情要办,还是要找人?请出示下你的介绍信,不管你要找哪个部门的人,我们都能帮忙!”
“不用不用,我是蔬菜公司的,来等我丈夫下班!他是客运段乘务组的列车员,他叫梁万!”
走过来的俩人对了下眼神,其中一个轻轻点头,另一个这才说:
“那好,距离他们下班还有快一个小时呢,你慢慢等,我给你拿张凳子来吧!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找我们就行!”
确定这是同事的家属,两人的态度也就好了不止一截儿,只是,回到门卫室後,不免发出两声“哀嚎”!
“凭什麽?凭什麽啊?你看看人家,娶到了媳妇儿不说,媳妇儿还这麽贤惠,来接他下班!都是一个单位的,差距怎麽能这麽大呢?”
“就是,如果是我,别说让媳妇儿来接我了,不管刮风下雨,我都可以去接她下班!”
有人呵呵一笑:“凭什麽?等会儿你看见梁万,你就知道凭什麽了!”
依旧是到点儿後丶不肯耽搁一分钟丶立马走人的一天,只是,今天,从单位出来的时候,梁万总觉得,好像有比平时多好几倍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奇奇怪怪的,他在单位这麽低调,应该不算名人吧?
“看见了吗?你要是长得那麽俊,你媳妇儿肯定也愿意来接你下班的!”
身後传来这麽一道声音,梁万却没有半点儿“啊,他们是在说我啊”的自觉,因为他的注意力已经全部落到了突如其来的“惊喜”上。
“媳妇儿?你,你怎麽来了?”说着这话,又觉得哪里怪怪的,梁万连忙改过来:
“你来接我下班?媳妇儿,你怎麽这麽好啊?我梁万何德何能,居然能娶到这麽好的媳妇儿!要不我改天打听打听老梁家的祖坟在哪儿,去瞅一眼,是不是冒烟儿了吧?诶,对了,你说,我运气这麽好,今天会不会在路上捡钱啊?”
肉麻两句过後,赶在韩菁“忍无可忍”前,梁万及时打住,开始“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