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打算对他施加压力,为他制造焦虑,逼他走出安全区去面对情感存在的真实性,结果他总能找到办法将我的无情与无常化解吸纳,这些压力与焦虑最后全都回到我身上。
我无法完全抽离,像对待真正的工具一样对待他,我也不愿意向他的理性束缚妥协,让双方止步于此,每次事后离去不再是进攻策略,而变成自我维护与坚持,我们终究只剩下肉丨体联系,甚至于肉丨体结合带给彼此的痛苦也已经超过欢愉,我们好像都在和自己较劲。
无可奈何,无计可施。
正因为我爱他,我不能去打破他的框架,那是在否定他迄今为止的人生。
也正因为我爱他,我无法对他使用过激手段,导致与他脆弱的情感连接彻底断裂。
但如果什么都不做,我们之间将永远停滞在“团长”与“团员”。
我必须寻找新的突破口。
互不相让的僵局一直持续到来年,我精疲力竭,库洛洛看起来也不好过。
跨年之夜是我们最后一次在一起。
库洛洛照常订好房间,我带着从便利店买来的啤酒与零食进门,告诉他今晚我什么也不想做,库洛洛看不出情绪地点头,既不会期盼也不会失望,理所当然一般全听我安排。
轮流洗过澡,我们一起坐在床上,打开电视,各自开了一罐啤酒,拆开所有零食摊在面前,仿佛是一种节日应有的仪式感。
窗外隐约传来行人的热闹与欢笑,电视里则是精彩的节目与动人的曲调,而我们之间却只有沉默,连空气都不会流动,好像除了上床就无话可说、无事可做,究竟是什么时候变得这样难堪?
最后我掀起被子,兜头盖在两人身上,隔绝寒冷、噪音与空旷,彼此的体温与气息慢慢充盈在这小小的空间里,构造出只属于我们的世界。
直到零点钟声响起,我转过头,库洛洛也正好看向我,我们自然地交换了一个默契而平静的亲吻,在难得的温情中相拥而眠。
天亮之后继续各奔东西。
新年假期结束没多久,我收到有关三公子和汉萨斯府灭门案的新动向。
面影打来电话,先是罗里吧嗦地替蕾姿和他自己问候新年,接着告诉我三公子当真查到灭门当晚从服务团队中神秘消失的我和库洛洛身上。
流星街人不被国民登录系统记录,因此成为价值足够与黑丨道交易的“人才资源”,这原本是作奸犯科的最大优势,现在却变成反证牵扯到流星街。
新年后的第一次国家会议中,三公子震撼发言,提出要彻底封死流星街边境并投放“蔷薇”。
“……他是不是有病?”
听到这里我目瞪口呆。
“蔷薇”是一种小型核丨弹的别号,威力巨大且具有致死传染性,因为成本低廉、体积微小,只要技术娴熟就可以批量生产,所以广受各类独丨裁小国和恐丨怖组织青睐,以其爆炸后形成的烟雾犹如蔷薇绽放而得名,至今已在世界各地夺走数百万人性命,被国际公约组织明令禁止生产和使用。【注】
三公子作为一国总统之子,不可能不知道“蔷薇”的禁令,哪怕该国就是如假包换的独丨裁政体,大总统一系的先祖就是隔绝流星街的罪魁祸首,他也不该公然做出这种提案。
何况他们国家只掌控流星街半侧边境,他想动用核武器,问过另一头位列“五大国”的萨黑尔塔合众国同不同意吗?
只是死了一个不怎么爱的情人和没成型的孩子就要那么多人陪葬,简直离谱。
“放心吧,提案当场就被驳回了,他没有实证证明灭门案与流星街有关,而且莫比瓦一家死绝,大总统正好权力回收,根本就没打算追究。”面影笑了一下,“以我对三公子的了解,爱情和爱人可能不是主要原因,实际上他一直视流星街为国境线上的污点,现在正好借题发挥而已。”
不是漠视就是仇视,一千五百年来未曾改变,正如库洛洛所言,流星街从来没有过选择。
“既然他真正的目标是流星街,就算用不了蔷薇,也不会善罢甘休吧。”
“正是如此,所以三公子准备招募私兵进入流星街。”
“他爸还反对吗?”
“这回没有。”
我也发出一声嗤笑:“原来如此。”
想要开窗就要先吵着掀房顶,蔷薇提案只是问路石和障眼法,看来三公子也不是只有偏激没有脑子。
如此一来逻辑链条就很清晰了——
三公子因私人恩怨介入大总统不想管的案件,彻查之后从我与库洛洛的身份空白反推认定流星街参与其间,他本人又是歧视流星街的种族主义者,借此良机用极端提案掩盖自己针对流星街的真实意图与行动。
决定因素还是新娘之死,而她死在不该死的时候又是由我导致,尽管我对流星街的感情早就已经所剩无几,这也是我无法避开的局。
“小姐与团长都是流星街人吧?要通知旅团吗?”
我模棱两可地回道:“再说吧。”
苦思冥想一整夜,第二天早上我顶着黑眼圈去银行柜员机给面影转了一笔钱,电话轰炸他起床,让他想办法把“有人要对流星街使用‘蔷薇’”的消息散布出去。
除了旅团这种“尖刀”,流星街在外界还设有多个非战斗性的代理机构和中间人,之前与旅团一起行动时,出于有备无患我了解到其中一些,库洛洛和侠客都不吝于对同伴分享情报。
这些中间代理就是流星街与外界联通的耳目,一旦得知“蔷薇”提案,长老院必然不会坐视不管,按照惯例,他们会再要求代理或是旅团进行调查,确认情报真实与否,将此事定性,最后才会决定是否以及如何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