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语非常平静,与其说是指责,不如说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慢慢冷静下来,仔细听着他说的每一个字,这可能是我们之间最后、也是最彻底的一次清算。
人类看待自己总是存在盲区,我们都没能例外,“不重视自身”“不爱惜生命”,正如库洛洛所言,是我不惜背叛和决裂都要对他做出的指控,却也镜像一般自始至终刻在我的本能中,是我根深蒂固的“隐疾”。
我确实是赌徒,博弈与豪赌就是我的生存方式,我千方百计抗拒死亡的诱惑,同时又享受在危机中掌控一切的快乐,因此枉顾爱我之人遭受的压力与恐惧,而我还肆无忌惮地以此为武器,在摧毁他赖以为生的框架后又苛责地要求他按照我的意愿去改变,这何尝不是一种自私和傲慢?
如果连我也轻待生死,我又有什么资格要求他必须自我重视?
现在是我在威胁我们的感情和未来。
“我们互相折磨至今,都已经精疲力竭、面目全非,或许就这样结束的话,对我们而言也是一种解脱吧。”
我站起来,把手中的「风险骰子」轻轻放在老虎机上。
库洛洛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话题会突然跳跃到这种地步,雕塑般的面容顷刻间土崩瓦解,几乎露出慌乱来。
他本可以比我更冷酷,更果决,是我把他变成这样的。
“但我做不到,我不想就此结束,如果轻易放手,过去的伤害和痛苦又有什么意义?”
我走到他面前,低下头,抓起他的手抵在额头上:“对不起,一直以来都没有考虑过你的心情,从今往后我会和你一起努力,学会更加在乎自己的,我向你保证。”
过了许久——也可能没有那么久,我听到库洛洛轻轻“嗯”了一声。
指间交缠的力度逐渐收紧,缓慢回温,他抬起另一只手,终于愿意再次给我一个拥抱。
留下那颗「风险骰子」,我们离开赌场,喧闹声在身后朦胧,连空气都降下温度和浓度。
走出来后发现时间还早,却突然之间感到无处可去,无事可做,双双站在赌场门口发起呆来。
“随便走走吗?”片刻后,库洛洛问道。
“好,随便走走吧。”我点点头。
库洛洛牵住我的手,和以前一样干燥而温暖,我反手回握,与他漫无目的地走在杜力亚司的街巷中,绕着这个不大的城市走过一圈又一圈,太阳跟随我们的脚步在天上转变方向,时不时有其他玩家化作的流星飞走或落下,我们没有说话,一直走到暮色降临。
“我饿了。”
最后一次路过餐馆时,我停下脚步,看着放在门口的特色菜展示牌,巨无霸肉酱面已经与漂浮的情绪一起消化干净,食物烹饪的香气钻入鼻腔,饥饿感让我好像又活过来一样,瞬间回到现实里。
库洛洛走过去推开餐馆大门,挂在门沿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进门后npc服务生迎上前来,问候道:“晚上好,欢迎光临。”
店内客人不多,大部分看起来也是充数的npc而非玩家,我们走到角落的位置坐下,分别点了一份招牌餐,安静地吃着。
餐盘快要见底时,我问道:“今晚住在这里吗?酒店看起来还不错的样子。”
为了营造出与“赌博都市”之名相匹配的纸醉金迷,杜力亚司的建筑物看起来都相当奢华,酒店更是金碧辉煌,可想而知同样价格不菲。
“好。”
库洛洛简短地回道,物质上他一向随遇而安。
吃完饭后我们直接转道酒店,照旧开了两个互为隔壁的单人间,我用房卡刷开门,道了一声:“晚安。”
身后静无声息。
我停下推门的手,等了一会儿,没有听到离开的脚步声,也一直没有得到回应。
心情落不到实处,最终我还是忍不住回头看去,继而就有轻吻落在唇角,像一片羽毛飘落。
我抓着门把,愣在原地。
“这也是奖励。”
库洛洛直起腰,声音一如既往像流水一样清透,略带冰凉的质感,却让我感到胸腔中有星火开始燃烧,火势转瞬之间蔓延到四肢百骸,一种蓬勃的欲丨望在我体内膨胀而起,我自己也分不清究竟是想要哭泣还是想要发泄,二者之间抑或并无区别。
我停止思考,任由这无法辨明的感情驱使,用力推开房门,揪住库洛洛的衣领将他拽进房中,自带回弹的房门在我们身后合上,走廊中暖调的灯光收缩成一线后消失,只剩下浓重的黑暗,和黑暗中此起彼伏的喘息。
库洛洛陷在单人沙发中间,没有直接将他推到床上是我仅剩的理智,我跨到他的大腿根上,将全身重量交给他担负,掐住他的脖颈与后脑,低下头凶狠而深入地进攻,亲吻他,侵略他,占据他,在他唇齿之间肆意妄为。
他的回应同样浓烈而狂热,我们交换涎液与吐息,搅动对方的口腔、舌根与生而为人最本能原始的欲丨望,融化的灵魂在这一刻交织共振,流下眼角,流进心底,冲刷干涸的土地,难以抑制地满溢、喷薄与战栗。
我们没有失去,我们还在这里。
“可以吗?”
换气时,库洛洛沙哑地问道,舌尖轻触我的眼角和面颊,最后回到嘴唇上,嗓音终于有失平静,与他急促的呼吸一起颤动,炙热的手掌在我腰间按压摩挲。
我啃噬着吮吸着他柔软的唇瓣,我想要完全将他容纳,锚定彼此的落点与存在,但我还是勉强抓住脑海中最后一丝清明,断断续续地拒绝:“不可以,考察期还没结束呢,你和我的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