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完看到沈卿之转头投来的目光中有些许不满,随即意识到自己唐突了,赶忙上前作揖见了礼。
“抱歉,未顾及礼数,唐突了。”
沈卿之新婚夜和楼江寒见过一次,自是记住了他的身份,想起那夜这人也曾露些文采,知道他方才的话无甚恶意,便也松开眉头施了礼,转而又回头看了许来去。
方才楼江寒的话她听到了,有其道理,却也不愿尽数苟同。
衣食足而知荣辱,圣贤之道自有道理,却不免以偏概全了,不是所有家境贫寒之人皆不懂君子之道,也不是所有饱读圣贤书的文人才子都懂得行端品直,就像那些把她爹逼迫到辞官的文官一样,不也为了一己私利而行了偏差。
况且,小混蛋心智太过单纯,又愿意听人教诲,她不想教授她以这般肤浅的高低等级去判断人的好坏,她希望她能断人心,识人性,度其行为缘由,量其行为尺度,再去定其好坏。
她希望她保护自己之余,也勿要盲目单一的待人。
“阿来,可知他们为何这般作为?”
看到许来摇了摇头,却是未抬起来,想必是看到自己真心以待的人诓骗自己,心情不好,沈卿之言语也软了三分。
“那便想想他们为何,不急,想好了告知于我。”
相处久了,她也发现了,小混蛋心思单纯,却是不傻,成婚时无意间毁了她名声后,还知道想法子解决,且解决时考虑周全细致,知道求助人流繁华的青楼女子,还知道带她归宁时步行以让人都看仔细了,拿鸡啄伤她后去求药也能算好所需数量,还能考虑到她因家道中落习惯了拮据,再三叮嘱她莫要省着用,身份败露后第二天还知道献殷勤,还想到了前一夜把她折腾累了,沐浴一番能解乏。
她能品出来,小混蛋认真做起事来也是有头脑的,不过是多年依靠长辈,形成了懒惰的性子,少于思索,再加上不谙世事纯善过了分,难以思索到人性丑恶的一面,才形成了这般直来直去的模样。
若让她自行思索,她定也能有所悟的。
是以,她没有直接的教导她,而是牵引着她动脑思索。
媳妇儿言语温柔,许来听话的想了想。
“他们是日子过得没我们那么富裕,想多要些,能过得更好。”
“那阿来觉得,这是坏吗?”
沈卿之说完,又等了须臾,才看到许来抬头看她。
“不坏。”
“可他们这般行事,却是辜负了爷爷一片照拂的心意,爷爷会心寒的。”沈卿之继续循循善诱。
“那就是坏。”
“可他们也没做伤天害理的事。”
“那…坏…也不坏?”许来有些没底气,看着沈卿之,有点儿犹豫。
“想想我对他们一番言语后他们的反应,再回答。”
沈卿之无比耐心的继续教导,许来也无比听话的认真思索着,看得一旁的楼江寒一阵尴尬。
他听了沈卿之的话,也觉察到了自己方才的话太过片面肤浅了些。
想及此,看向沈卿之时,眼神里便多了敬佩。
沈卿之无暇顾及他,只看着认真思索的许来,等着她的回答。
“沈卿之,我明白了,他们不坏,只是不知道自己这样做不好,知错就改了,他们是好的。”
沈卿之闻言欣慰一笑,“阿来,人不是只有好坏之分的,世间大多的好坏,不过是眼界不同,立场不同,选择的行事作风不一样,只要不是大奸大恶之人,要多去思索,再判断其是否是好人,就算做了坏事,也要量罪而思,三思而定,再选择是否原谅。”就像害了她爹的人,自古官场多纠葛,立场不同,选择不同,也无由去说他们到底是好是坏。
许来听了她一番话,终于开怀的笑了,拉着她要回轿子。
她媳妇儿说了,在人前不要总搂搂抱抱的,不合仪,她想抱她媳妇儿,回轿子就能抱了。
一旁的楼江寒也为眼前女子的思想澄明周正所折服,又加上见识了许来方才的纯稚性情,存心想要多结交一番,看许来要拉着自家夫人走,便开口拦了两人。
“时辰尚早,二位若无其他事了,可愿走走?”他看到陆远兄妹俩已经张罗装粮了,眼前两人应该做完了正事,便开口邀了约。
虽是秋季了,可乡间视野开阔,空气清新,也值得一赏。
许来一听要走走,想着她媳妇儿很喜欢到处走走看看,很是高兴,扬起脸对着楼江寒就笑。
“好啊好啊,不过,你等我们一下哦。”说完就拉着不明所以的沈卿之上了轿。
楼江寒被她干净清爽的笑所感染,顿觉乡下微风都舒爽了不少,四下望去,皆是心旷神怡,这风景,比来时干净耐赏了许多啊!
沈卿之被拉着上了马车,才落下了门帘,就被小混蛋抱了个满怀。
小混蛋还抱着她一脸的深情款款。
这又是闹哪出?
“放开,抱这么紧做甚!”逮着机会就搂搂抱抱,饶是再好的闺中密友,也没这么腻歪吧!
“沈卿之,你真好。”许来不为所动,继续抱着媳妇儿抒发真情。
“嗯?”她做了什么好事了?她怎么不知道。
“你对我真好。以前都没人这么教我的,我娘,我娘她都是告诉我什么对什么错,什么好什么不好,很少教我怎么自己判断的。”许来说完就将小脑袋蹭到了沈卿之脖子上摇来晃去。
沈卿之听了她知恩的话,心下宽慰,被摇来摇去,也摇弯了嘴角。
谁说小混蛋傻的?这不就知道她是为她好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