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日光稀薄,苍茫迷雾笼罩在上阳城半空。新生的露水挂在灌木枝头,湿漉漉的。
小梅催促着推开门:“小……大人,已经寅时四刻了,该起床梳洗准备上朝了。”
柳时客在榻上滚了几遭,一阵沉默后,蓦地腾坐而起。
她颇为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打一盆热水进来。”
经过昨晚这么一闹,柳时客只觉头昏脑涨,没精打采地耷拉着眼皮。
她在心里问候了楼少惊千百遍,才慢吞吞地翻身下榻。
替她打了热水进屋后,小梅又为她呈上了她上朝要换的衣物。
柳时客垂眼看着她双手捧着的衣物,抬手小心翼翼地抚过。
这是隆安帝授她翰林院修撰时赐她的官服。
绯色罗袍、青缘襈衫、乌纱帽、象牙笏。
一件件,无一不是她柳时客入朝为官的证明。
柳时客,你真的做了前人从未敢做的事,你当真成了这开天辟地的第一人。
可正如楼少惊所言,在这暗流涌动的朝堂之中,又有多少双眼睛在时刻盯着她呢?
她缓缓阖上眼,长舒一口气。
“小梅,为我更衣。”
——
卯时一刻,四月的天刚蒙蒙亮,一道熹微的光亮将漆黑的夜幕撕裂开来,整个皇宫内外都笼罩着一层难以言表的庄严。
皇宫的钟声响彻云霄,回荡在宏伟的建筑中。
金碧辉煌的大殿之上,文武百官身着朝服,严整森严地站列在大殿两侧。
柳时客随众臣一同恭候隆安帝,本是格外严肃紧张的气氛,却在下一瞬被人撞了下手肘。
她下意识转过头去,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面前之人头戴乌纱翼善冠,一袭赤色蟒袍,眼角下一颗标致的泪痣,瞧起来好不风流。
纪云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里写满了好奇。
“你就是那个女状元?”
柳时客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他腰间的令牌,拱手行礼:“微臣见过信王爷。”
“哎呀,免礼免礼。”
纪云来说着就要伸手去扶她的手肘,却被柳时客不动声色躲开。
他倒也不恼,摩挲着下巴啧啧称叹:“果真是生得一副美人皮,连我见了都要心动。”
他说着长叹一声:“倒真是可惜。”
——可惜她是楼少惊看上的人,他可不能起心思。
柳时客不懂他的意思,只是礼貌性地颔首以示敬意。随着一声“陛下到——”,众臣皆屏息凝神,严阵以待。
一袭龙袍的隆安帝迈着步子从殿门外缓缓走来,他在高座前缓缓转身,面对着殿中群臣,金冠摇曳下一双冷漠的眸子写尽淡然。
柳时客跟随着群臣跪地,手持笏板齐声高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谢陛下——”
隆安帝大手一挥,示意朝臣免礼,随后便是大臣们一一禀告当今政事。
干旱、战乱、饥荒……天灾人祸俱现,闹得姜国上下民不聊生,怨声载道。
隆安帝翻阅着面前龙案上的奏折,全程一言不发,唯有脸色越来越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