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一股强劲的风掠过耳边,不等众人回过神来,一支锋利的箭羽已然出弓,骤然划破长风。
——径直穿透张显初的左边大腿!
不远处的身影猛地跌倒在地,柳时客错愕万分的同时猛然回头,不可置信地看向身旁之人。
只见楼少惊薄唇紧抿,一双剑眉微微皱起,抬手又是一只箭搭上了弓!
“世子爷!”
柳时客忙出言制止,却不敌楼少惊出手迅速。
只听得“嗖”一声,又是一箭射出,将挣扎着爬起逃离的张显初猛地钉了回去!
——这一箭,射中了张显初的右肩。
楼少惊反手摸向身后士兵后背别着的箭,眼看着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柳时客下意识抬手按住他上弓的手:“楼少惊!你做什么!”
楼少惊不解回头,眸中的阴翳登时消散几分。
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拦着我做什么?他竟然敢害你,就该有受死的觉悟。”
“就算你此刻一箭杀了他也无济于事!我要的是活人,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问他!”
“有何可问的?不过一方县令,居然敢动这样的心思……他不死谁死!”
话毕他又将箭搭在弓上,柳时客见状不对果断出手,身子一斜肩膀狠狠撞到楼少惊的手臂上,出弓的箭也因此偏离了路线,狠狠扎入张显初身旁的地里。
柳时客微微有些愠怒:“楼世子,你口口声声说是为我报仇,那你可曾想过我新官上任又是女子走的每一步都在刀尖儿上?”
“圣上信任我派我随李尚书前来赈灾,却闹出了这样的事情,若是最终水落石出凶手被缉拿归案也就算了,若是真的闹出人命,你觉得旁人会如何看我?”
不等楼少惊答话,柳时客继续道:“那些本就看不惯我的官员会以此大做文章,他们会说是我杀人灭口,为的就是死无对证。而这粥中的毒到底是谁下的,谁又能说得清楚?”
楼少惊:“我……”
柳时客深吸一口气,叹道:“世子爷,到那时候就算我有十张嘴,恐怕都说不清了。”
楼少惊闻言停下动作,魏捷亦出言相劝:“楼世子,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哼。”
楼少惊反手扔掉弓箭,语气森冷:“那就把他给本世子抓起来,好好审。”
他故意将最后几个字咬得极重,跟在众人身后的士兵闻言皆是后背一凉,低头应了句“是”就急匆匆跑下楼去追捕张显初。
屋内登时陷入死一样的沉默。
最终还是寻青试探着开口打破了沉默。她抬手指着躺在地上已经凉了的尸体:“那……这个怎么办?”
柳时客回头瞥了一眼,轻叹一声。
“给他家里人拨一批……抚恤的银两。派人进来收拾一下,入土为安吧。”
——
兰丘,地牢。
兰丘环境恶劣,眼看着天气渐渐炎热,狱中的犯人大都被施以重刑,皮开肉绽,溃烂发臭,惹得苍蝇老鼠遍地猖狂。
灯影动荡。漆黑一片的地牢阴暗潮湿,柳时客停在门口,终于忍不住回过头。
“世子爷,牢狱肮脏污秽,怕是会脏了世子爷的鞋子衣裳,还请就此却步吧。”
“柳大人这是小看我?本世子连上阳诏狱都去过,兰丘一个边境小城的地牢我还会怕不成?”
见楼少惊如此,柳时客也不再多做徒劳的劝阻:“那便随世子心意。”
话罢,柳时客转头径直往前走,不再理会他。
被刻意忽略的楼少惊没好气地瞪向一旁瑟瑟发抖不敢抬头的狱卒:“愣着做什么?带路!”
“是、是!”
狱卒见状也不敢耽搁,忙抄起一盏明亮的烛灯握在手上,走在前边为二人引着路。
阴暗潮湿的狱中虫蝇纷飞,污秽不堪的地面湿漉漉的,整个狱中都散发出一股血肉腐烂的恶臭和腥味,令人作呕。
扑面而来的恶臭味见缝插针地灌入鼻腔,柳时客猛地抬手捂住口鼻,却还是生理性地几欲干呕。
一只修长的手握着一张丝帕骤然闯入她的视野,柳时客顺着那只手抬头看去,却对上楼少惊关切的目光。
“用这个,会好一些。”
柳时客下意识接过手帕捂住口鼻,楼少惊上前几步和她并肩走着,突然压低了声音在她耳旁说了句:“……再坚持一下,就快到了。”
果不其然,不一会儿,狱卒侧身为他们让出一条路:“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