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雪关常年无人居住,生存环境极为恶劣。夏季长期干旱,黄沙漫天;冬日天寒地冻,浮雪满天。
正可谓是——冰火两重天。
柳时客随户部尚书李锐赶往的北方大漠,就在玉雪关以南的位置。大漠中有一座孤城,名为兰丘。自姜国与北邙一族开战以来,兰丘城百姓深受战乱其扰,长期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再往北走一段,就是重兵驻守的玉雪关了。”
兰丘城县令抬手指了指远处,柳时客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望无尽的黄沙弥漫在半空中,吹得她睁不开眼。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蓦地挡在眼前,未等柳时客反应过来,便听得楼少惊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风沙太大,小心迷了眼睛。”
温热的吐息喷薄在脖颈,柳时客心头一紧,蓦地缩了缩脖子。
她转头,狠狠瞪着他。
在楼少惊眼里,倒抿出些调情的意味。
二人身旁的户部尚书李锐面露惶恐之色,不可置信地看了看楼少惊,转而又看向柳时客。
柳时客抬手一把拍开楼少惊的手,咬牙切齿道:“多谢世子爷关心,臣眼睛好得很。”
“是么?我记得当初是谁说自己寒窗苦读瞎了一双眼来着?哦……看来那个人不是你啊……”
楼少惊说着,突然话题一转:“诶对了,你刚在上阳落脚,陛下赐给你的宅邸都还没布置好呢,就这么放心地丢下宅子跑来这北夷蛮荒之地?”
柳时客不太想搭理他,又不得不回答,只得敷衍:“有小梅在宅中替我张罗……”
“那个柳逐远安排给你的丫鬟?柳时客,你好歹是新晋状元郎,别告诉我你这般心大。”
他低笑着凑近柳时客面前,十分刻意地拖长了尾音:“依我看啊,柳状元这眼睛还真是不太好,识人不清……还不知好歹。”
楼少惊贱兮兮的笑着,柳时客无语转头,朝着李锐拱手一礼。
“李尚书,怎么不见这灾区的难民?”
李锐闻言清了清嗓子,朗声道:“昨天夜里这灾区发生了一场暴乱,朝廷出兵镇压后,为首的反贼被下押入狱,其余的灾民也都被控制在城门外。”
“李尚书的意思是,朝廷派来镇压暴乱的军队将灾民百姓拒之城外,放任他们自生自灭?”
李锐抚了抚胡子:“诶,话也不能这么说……刁民本性难改,若是将他们放入城中,岂不是引狼入室?”
“灾民亦是我姜国百姓,怎么就是引狼入室?”
柳时客眉头紧蹙,余光瞥向一旁的张显初,后者面露难色,支支吾吾道:“我只是一方县令,朝廷派兵,我哪敢不从?”
“事已至此,为何还不懂得变通?”
柳时客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道:“灾区条件艰苦,民不聊生。百姓心有怨念也是人之常情。我们不能因为他们一场无路可走发起的暴乱,就一杆子打死所有人。”
不等张显初答话,李锐不太赞同地摇摇头:“柳状元,你还是想得太简单了。我们将他们关在城外,又没有对他们不管不顾。朝廷拨下来的赈灾款早就到了,除了不让他们住进城中,衣食行都是可以保障的。”
“赈灾款?李尚书,您可亲眼见到那赈灾款变为白米和馒头落到灾民手里?”
“我虽说没有亲眼看到,但朝廷拨下的赈灾款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如若不是用于灾区重建和灾民的衣食,还能落到哪里去呢?”
这话从身为户部尚书的李锐口中说出来,柳时客只觉得想笑。
她丝毫不给李锐留面子,意味深长地将他的话重复一遍:“是啊,落到哪里去了呢?”
见李锐不语,柳时客也知道此人靠不住,也不再多做逗留。
她转过头对兰丘城的张显初道:“既是昨夜发生的暴乱,想必如今百姓们的情绪都还未受到安抚。烦请张显初带我前去城口查看一番,若是一味抵制百姓入城,只怕会引起更多不满。”
张显初闻言朝她侧身让出一条道路:“那便这边请吧。”
柳时客转头对李锐微微躬身:“李大人,请吧。”
李锐闻言理了理衣裳,仰头挺胸就要走到最前面,却被楼少惊猝不及防一把挤开。
楼少惊抬着下巴朝前面走了几步,回头见众人没有跟上来,不禁扬了扬下巴:“走啊,带路啊,愣在那儿做什么?”
他说着十分自然地上了一辆马车,而后复又探头出来盯着柳时客:“你,跟本世子一辆马车。”
——
坐上前往城门口的马车,脚下的路格外颠簸。
柳时客双手环胸一动也不动地坐在楼少惊对面,垂着眼一言不发。
车内的兰丘城县令见气氛不对,犹犹豫豫地试图打开话题:“两位大人可是初次来到我们兰丘城?”
楼少惊冷哼一声:“这种来了一次就不会想来第二次的破地方,当然是第一次。”
张显初忙附和道:“是是是,世子教训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