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年感觉指间一紧,然后陈执很快松开了手,替他拉开凳子。
该到的都到了,姜年没有想到饭局竟然是陈执的家宴,忍不住偏过头看了看他。
女人放下怀里的小孩,正是好动的年纪,小男孩睁着一双黑亮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看陈执,又看看姜年。
姜年敏锐地发现,这小孩竟然有点怕陈执。这么想着,突然听见小孩脆生生地问他:“你是谁呀?”
陈松岩将茶杯重重一放,女人立马示意孩子安静:“仔仔,吃饭时候不要说话。”
小孩立马噤了声,乖巧地坐在儿童座椅里,等妈妈喂饭。
陈家人各有各的心思,一顿饭吃的心不在焉。姜年也有点吃不下,两个包子刚进肚子,早知道来吃这么贵的东西,他该省省肚子。
熬了将近半个钟头,小孩坐不住了,女人顺势抱起来。临走前,特意嘱托陈松岩:“今天是小执生日,有话好好说。”
陈松岩没理,女人只好叹了口气,走了。
高跟鞋的声音消失在走廊柔软的地毯里,陈松岩重新给自己添了杯茶,缓缓喝了两口,出其不意问姜年:“今年多大了?”
姜年说了虚岁:“20。”
陈松岩不置可否的“唔”了声,接着问:“家里是做什么的?在哪里上学?学的什么专业?”
姜年眉头微蹙,直接跳过第一个问题:“不上学,上班好几年了,在会所做侍应生。”
陈松岩喝茶的动作一停,转过脸问陈执:“你这是什么意思?”
陈执顺势放下筷子,脸上带着笑意:“什么什么意思,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陈松岩冷嗤一声,目光轻蔑地转到姜年身上:“陈执,你不小了,你妈天高皇帝远懒得管,你不要以为我管不了你,什么样的人你都敢往家带?今天带侍应生,明天难不成要带乞丐回家?”
姜年闻言,挑了挑眉。
他这会想明白了,陈执原来是拿他当气死爹的工具人。
拿钱手软,陈老头虽然语气刻薄,却没什么攻击力。姜年不跟他计较。这会他有点饿了,目光直勾勾盯着面前盘子里的菜。
陈执给他盛了半碗海鲜粥,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或许是离得近的缘故,陈执的声音突然变得很低,不似之前那样轻柔,落在姜年耳侧,竟然带上了几分严肃与不悦:
“您这样说话,未免太不礼貌。”
陈松岩没想到儿子敢跟他顶嘴,气得吹胡子瞪眼睛,拐杖重重一敲:“你说什么!”
女人不早不晚推门而入,正巧听见父子俩的争执,连忙疾步过来给陈松岩舒舒气,有些责怪地看了陈执一眼:“怎么能这样跟你爸说话?他心脏不好你也不是不知道。”
老头子像是有了倚仗,冷哼一声,不客气地看着姜年,话却是对陈执说的:“尽快把你身边这些不三不四的人清理干净。否则,你不配再进我陈家的门!”
这话也在陈执意料之中,他偏头看了看姜年,用沉默代替回答。
老头子这下彻底怒了,拂袖而去,离开前只丢下一句:“你不要以为,我只有你一个儿子!”
陈执一直没有说话,直到偌大的宴会厅只剩下两个人。一时之间,只有瓷勺轻碰碗底的细微声响。
海鲜粥喝完,姜年彻底开胃,他伸出筷子,又尝了几道菜。只能说贵有贵的道理,鲜得他在心里直呼美味。
等他下意识招手,打算喊服务员来碗白米饭,这才突然想起来,金主在旁边还没走,而且金主心情明显很糟糕。
他这情人当的,太没有职业操守。
然而姜年收回手,却听见陈执温和地叫来服务员,替他说了想说的话。
姜年看过去,陈执含着笑意问:“喜欢吃?”
不等回答,他接着说:“喜欢吃就多吃一些。”
姜年不再客气,又开始埋头苦吃。陈执也不走,沉默地陪在一旁。直到几声清脆的敲门声打破了两人间诡异的和谐。
前前后后进来了四个服务生,推车上放着豪华无比的双层大蛋糕,正中央的蜡烛表明今天是陈执的25岁生日。
服务生显然并没有搞清楚状况,有人手里还捧着鲜花,拿着礼花筒。经理这时急急忙忙跑进来,示意服务生全部离开,尴尬地表示:
“不好意思陈先生,打扰了,这是杨助理吩咐的蛋糕,您慢用。”
陈执刚想开口拒绝,他不需要蛋糕。然而犹豫之际,他看向姜年——姜年似乎很喜欢那道海鲜粥,又盛了满满一碗。他吃饭速度很快,却并不显得狼吞虎咽。
而且很安静,陈执离他很近,却几乎听不到他一点声音。
想了想,陈执对经理点点头:“谢谢。”
最后,姜年拎着满满两大袋的饭盒——
陈执觉得他喜欢吃,特意吩咐厨房又做了一桌一样的让他打包带回去吃。还有一个大蛋糕。坐进了陈执的豪车里。
陈执轻车熟路地把他送到了离家最近的地铁站。虽然他认为姜年拿这么多东西非常不方便,但姜年还是再三坚持送到这里就可以了。
落日铺满天空,远处的跨江大桥和漫天绚烂的晚霞融为一体。
临下车前,姜年突然听到陈执开口道歉:“我爸今天口不择言,我替他向你道歉。”
姜年无所谓地耸耸肩,丢下一句没关系,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陈执又摇下车窗,礼貌道别。
连吃带拿这么多东西,姜年想了想,毫不吝啬地冲即将离开的人说了句:
“生日快乐!”
陈执微微一笑,半边面容落在余晖里,染上几分暖意:“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