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白渊的眸色瞬间变得幽深可怖,周身散发出骇人的低气压。
沈未晞打完这一巴掌,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瘫软下去,意识模糊,大口喘着气,眼神里却带着濒死般的快意和决绝。
暴怒的白渊猛地掐住他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另一只手端起那碗粥,直接含了一大口,然后狠狠堵上沈未晞因吃痛而微张的唇!
“唔!”沈未晞惊恐地瞪大眼睛,拼命挣扎,却被死死禁锢住。
带着浓烈海鲜气息的粥液被强行渡入口,沈未晞被呛得肺叶生疼,一阵剧烈的咳嗽后,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床上,只剩下细微的喘息。白渊冰冷的手掌无意间触碰到他的额头,那滚烫的温度让他眉头骤然锁紧。
“发烧了?”白渊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怔忡和慌乱。
他脸上的怒意渐渐被心疼取代。他看着床上这个因为高烧而开始微微发抖、连恨意都显得模糊不清的人类,第一次感到事情完全脱离掌控。
他烦躁地站起身,在房间里踱了两步,最后还是回到床边,看着别过头去,面色潮红的神未晞,语气冰冷而有些挫败:
“看来你还是学不会好好珍惜自己。”
他停顿了一下,视线扫过沈未晞死死攥着珍珠的手,像是在做一个权衡,最终冷冷开口:“既然你这么想念那个没用的废物,那就让他回来伺候你。”
沈未晞身体僵了一下,原本死寂的眼睛里,猛地迸发出一丝微弱的光亮。
很快,卧室门被轻轻推开。
洛宁低着头,慢慢地走了进来。
他整个人几乎脱了形。脸色苍白得像纸,眼下是浓重得化不开的青黑色阴影,走路的姿势有点别扭。最刺眼的是他那纤细的手腕上,清晰看见一圈深紫色的淤痕,显然是曾被长时间禁锢留下的印记。
他不敢抬头,尤其是感受到白渊视线的那一刻,身体更是颤抖了一下,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恐惧。
“陛陛下沈先生”他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
沈未晞看到他的一瞬间,先是心脏一紧,随即猛地松了口气——还好,他还活着!但是下一秒,看到洛宁这饱受折磨、战战兢兢的模样,那口气立刻化作了汹涌澎湃的内疚浪潮,彻底将他淹没。
“洛宁”沈未晞挣扎起身,不顾脚镣的束缚,尽力向床边挪去,但因为发烧而口齿不清,软弱无力,“对不起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洛宁却像是被烫到了,猛地后退一步,惊慌失措地低下头,声音带着恐惧的颤音:“不沈先生,您别这么说这是我应得的是我失职”
他的疏离,他的恐惧,他每一寸姿态都在诉说着他遭受过的惩罚和此刻的惊惧。这份刻意保持的距离,比任何责备都让沈未晞痛苦。
这无声地证明着,白渊的惩罚多么有效,而他沈未晞的所为,带来的后果多么残酷。
他僵硬地呆在原地,看着洛宁卑微的样子,只觉得一颗心被揉搓的鲜血淋漓。
白渊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起初,他看着沈未晞为了一个下人如此痛苦内疚,依旧感到不解和烦躁。但渐渐地,满意感取代了不解。
他看到了沈未晞眼中彻骨的痛苦,也看到了洛宁眼中绝对的恐惧。
他的小画家终于用最惨痛的方式,深刻理解了“反抗=痛苦”的等式。
而这个曾经可能成为沈未晞精神支柱的年轻护卫,也成功被改造成一个提醒他遵守规则、安分守己的活体警示器。
夜晚,白渊搂着刚喂完药的沈未晞。他的身体滚烫,还微微发抖,无意识地向着白渊靠近。白渊收紧了手臂,感受到怀里不同寻常的高热和那份依赖,心中那股莫名的闷痛感再次出现,甚至比之前更清晰。他不由自主地哼唱起那首古老的歌谣,试图安抚怀中这颗备受折磨、即将燃烧殆尽的心灵。
就在这时,沈未晞右耳垂上那枚黑鳞珍珠耳钉,忽然微微发热,一种细微的共鸣感,随着歌声的旋律在他脑中震荡。
他意识开始模糊,被拖入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
梦里,阳光灿烂。
六岁的他,开心地将一幅用特殊深蓝色颜料画的海浪图,递给那个银发的好看哥哥。
“哥哥,你看!我画好了!就是这个颜料好奇怪哦,沾到手上洗不掉了。”他嘟着嘴,举起右手腕,那抹幽蓝的颜料渍清晰可见。
梦中的少年白渊接过画,那双深海蓝的眼睛亮晶晶的,笑容纯粹而温暖:“画得真好!我很喜欢!”他仔细地看着画,然后又看向小未晞,从颈间取下那枚穿着黑色鳞片的项链。
“这个送给你,作为回报。”
小未晞惊喜地接过项链,冰凉的鳞片贴在手心,他爱不释手:“谢谢哥哥!好漂亮啊!我好喜欢啊!”他看着少年白渊那张精致得不像真人的脸上,洋溢着真诚的快乐。
然而,梦境陡然翻转!
那个笑容温暖的美丽少年,五官忽然开始扭曲、拉长,变成了一个非人感的轮廓!银色长发疯狂生长,头上冒出透明的幽角,腰部以下化作一条巨大而有力的、覆盖着漆黑鳞片的恐怖鱼尾!
紧接着,他看到他的父母被无尽的蓝色血液所形成的触手紧紧缠绕、拖拽!在一片模糊的血色和混乱中,一条巨大的、恐怖的黑色鱼尾猛地扫过!
“不——!!!”
沈未晞猛地从噩梦中惊醒,一下子坐了起来,浑身冷汗淋漓,心脏狂跳得快要冲出胸腔,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急剧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