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瑶抽噎:“姜大夫就这麽信我?我,我以前还……”
姜蜜儿笑道:“你可是镇北侯府的大丫鬟,你有多能干,我还能不知道?”她拉着青瑶上了马车,二人说说笑笑,仿佛从未有过隔阂。
入了腊月,逐渐有了过年的气氛。姜蜜儿和青瑶煮了一大锅腊八粥,说是要请往来顾客尝一尝。热气腾腾的锅气里,她笑得开怀,只眼角眉梢偶尔浮现的愁绪,像是凛冬的寒,永远挥之不去。
腊八粥派发了一半,赵丁贵的随从来寻她:“姜大夫,我家老爷找你。”
姜蜜儿思忖片刻後把铺子交给青瑶,她跟着随从上了不远处的茶楼。雅间里,崇明帝的脸色很难看。她连忙掏出随身的脉诊:“可是赵老爷身子不适?”
崇明帝摆手让她坐下:“你想知道镇北侯的消息吗?”
姜蜜儿猛地起身:“他,他……你是谁?”
魏公公对她印象极好,连忙提醒:“姜大夫谨慎些,这位是陛下。”
陛下?皇帝陛下?在这京城里,谁敢冒充皇帝陛下?姜蜜儿当即就伏地触首:“民女……”该怎麽说?觐见?拜见?她心思直转,选了个最稳妥的词儿,“见过陛下。”
“起来吧。”崇明帝又点了一下旁边的圆凳,姜蜜儿犹豫一二,大大方方地落座,她这也算遵旨不是?
崇明帝问道:“你可知朕为何来此?”
姜蜜儿的双手在腿上交叠,紧紧攥着:“因为他是不是?他,有消息了吗?”
崇明帝缓慢颔首:“北域有异动,镇北侯秘密赶往,月前与北域残部大战,大获全胜。”
果然是这样,姜蜜儿冥冥之中就有猜测,陆沉舟一直关注着北域动静,他不说,她也不问,但相处下来,他的情绪变化已经深深刻进了她心里。
五个月了啊,她抽丝剥茧,细细琢磨,还以为开春後陆沉舟才能回来。
眼泪猝不及防地就落了下来,姜蜜儿连忙抹去,鼻音浓重:“胜了好,胜利了就好。”
只要他能平安回来,儿女私情什麽的,突然就不重要了。
“沉舟不知道赐婚,朕……”崇明帝顿住了,他是皇帝,怎麽可能认错?“但是沉舟没能及时回来,他担心你,便在密折里求朕赐婚,与你。”
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源源不断,怎麽抹都抹不完。魏公公面露心疼,给她递上一块帕子,姜蜜儿哭着道谢:“我就知道,他不会骗我。”
崇明帝叹息:“你也不错,沈家的亲事说退就退,冒着当妾的风险,也能拒绝沈砚那般儿郎,你是个好姑娘。”
果真什麽事儿都瞒不住皇帝陛下,姜蜜儿抽噎:“陛下,只要陆沉舟好,我不用非得嫁他。”
崇明帝却不说话了,他的手指一下一下,十分有节奏地敲击杯壁,茶水泛起涟漪,一圈一圈,推着茶叶缓缓浮动。姜蜜儿无措地看着他,又转头看向魏公公,心下惴惴,仿佛五脏六腑都搅在了一起。
许久後,崇明帝才艰难地开口:“他不太好。”
姜蜜儿牙齿打颤:“他受伤了是吗?没事的,杏林堂多的是国手,肯定能治好,肯定可以的。”
“月前大战里,局势焦灼,他为能一举歼灭北域残部,擒贼先擒王,与那首领一同掉入了悬崖。”
瞳孔紧缩,心脏猛地一抽,熟悉的痛感从心尖处蔓延到四肢百骸,逼得她脊背弓如深冬折枝。姜蜜儿捂住胸口,好久後才缓过来。大约一个月前,就是她拒绝沈砚的那一日,她也如此痛过,难道陆沉舟是那时坠得崖?
她眼巴巴地盯着崇明帝:“寻到了对不对?没事没事,我日日给他做药膳,身子肯定能养回来的。”
崇明帝却缓慢摇头:“悬崖太高,北域首领筋骨尽断,被摔成了破布袋。镇北军寻了月馀,但沉舟依旧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姜蜜儿松了口气,拍拍胸脯:“没问题的,他肯定没事儿,我这就去寻他。”
说着,她起身,什麽礼仪也不顾了,就要出雅间。却是没发觉自己腿软,根本站都站不住,直接扑倒在地。
“姜大夫!”魏公公连忙把她扶了起来。
崇明帝看着她:“你要去北境?”
“要去,一定要去!”姜蜜儿狠狠掐着左手虎口的合谷xue,强逼自己冷静下来,“民女一个人到不了,您能派几名侍卫吗?不用很多,三名就够了。”
膝头重重地磕在青砖上,她合掌祈求:“陆沉舟嗜甜,这麽些日子没有蜜饯吃,肯定又睡不好了。”
魏公公眼眶酸涩,偏过头不看,就怕自己老泪纵横。崇明帝望着她:“若他回来,可是要奉旨迎娶苏家小姐的,你不怨?”
姜蜜儿摇头:“民女只要他好好活着,活着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