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作揖告辞,规规矩矩地被姜玉竹送出姜宅。
翻墙私会佳人这种事,虽说大家都心知肚明,但当着未来岳父岳母的面儿就飞来飞去,终究不大好。
对了,姜蜜儿隔着墙喊了一声:“明日松风的庆功宴,你要来哦。”
“好。”几乎就是下一瞬,陆沉舟的声音就在隔壁响了起来。
庄玲愕然:“这麽快吗?你姐夫都没回来。”
姜蜜儿嘿嘿笑:“他带兵打仗惯了,脚程快嘛。”
次日晨光大亮,连北风都仿佛带了几分温软。屋檐旁挂着的金红日光,落到姜蜜儿鬓边时,竟像是点了几缕碎金。
她熬了一大锅骨头汤让小黄一家狗大饱口福,偏过头,看着雪团子蹲在食盆前,慢条斯理地舔食雪白鱼泥,忽觉今日这风里,仿似有了春信的味道。
北境的风霜仿若隔世,姜蜜儿不禁感慨:“还是平平安安的日子好呀。”
“是的呢。”红豆豆腮帮子鼓得像是小仓鼠,抱着骨头啃得咯吱响,嘴角还沾着油星子,“奴婢要日日给小姐添柴烧火!”
姜蜜儿笑声如同银铃,清脆地漫过院墙。
阿戟突然冒出头来:“姜大夫,好香啊。”
“就知道你鼻子比松风还灵,给你留着呢。”
阿戟笑嘻嘻地跃过墙头,钻入小厨房,捧出一碗冒着热气的骨头汤。他眼珠子咕噜噜地转:“我跟小黄它们吃一样的呀。”
姜蜜儿笑着睨了他一眼:“不如你去尝尝它们碗里的,看看是不是一个味儿?”
小黄仿佛听懂了似的,冲阿戟发出“呜呜”的护食声,逗得姜蜜儿又是一阵笑。
阿戟瞄了一眼红豆豆手里的骨头,实在是太香了,就是狗饭又如何?他一口气喝掉,满足地拍了拍肚子,捞出骨头就蹲在猫狗旁啃得不亦乐乎。
傍晚,暮色漫过屋檐,姜蜜儿已经在正堂布好了庆功宴。
青瓷盘里码着酱牛肉块和炖得酥烂的羊腿,银碗盛着鸡肉蔬菜粥冒着热气,旁边还摆着撒了桂花的杂粮窝头,桌角用彩带系着骨头形状的庆功木牌,整桌都是专为松风精心烹制的热乎佳肴。
为了能让小黄它们留足胃口,晌午的时候,她就控制它们不要贪嘴了。
日头西沉,酉时刚过,松风走在前头,沈砚随後,一人一狗就这样慢悠悠地出现在了姜宅门口。
“快请快请。”姜蜜儿蹲下摸了摸狗头。
松风看到小崽子们,绕着它们闻来嗅去,毛茸茸的大脑袋蹭过每只小狗的脖颈,活脱脱一个阔别重逢的慈父。
庆功宴分两席,狗狗们的矮桌挨着墙根,碗盏里堆得小山般高,另一侧圆桌虽菜肴简素些,却飘来勾魂摄魄的鲜香。
甫一迈进门槛,沈砚就忍不住喉结滚动,双眸里有光闪过:“是鱼脍的蘸汁儿,混了芥酱的辛香。”
“跟你家松风一样的鼻子。”姜蜜儿笑着做出请的姿势:“特意为你准备的活水晶。”
姜家人都等在一旁,见沈砚落座,他们才逐一上了桌。林舒问:“侯爷呢?昨日不是说要来吗?”
姜蜜儿执起银壶为衆人斟酒,嘴角含笑:“宫里有事儿绊住了,会晚一些,让我们别等他。”
“这是松醪酒,松针取太行深涧的头茬,松果要霜降後落地的,再配着定州的黑龙泉活水丶黄黍小麦同酿,初尝甘润,後味微苦,最是安神解乏。”姜蜜儿眉峰扬起,眼尾微挑,不乏得意之色。
经她改良,这酒更加精纯,推杯换盏间,席间诸人都有些上头。
沈砚提起一杯,眼神迷离间吟出一句诗:“赊取松醪一斗酒,与君相伴沥烦襟。”
姜蜜儿支着下巴歪在椅子上,脸蛋红扑扑,闻言击节称妙:“有文采!当浮一大白!”
说着,她又饮了一盅。唯一清醒的庄玲轻轻拦住她:“慢些喝,当心明日头疼。”
“好嫂嫂,我高兴嘛。”她的舌根发黏,眼神飘忽,“你知道吗?若是没有松风那灵鼻子,我和陆沉舟此刻指不定还在北境啃冰碴子呢。多亏了明澈兄慷慨,这般知己情分,岂有不畅饮之理?”
沈砚虽然醉了,但也颇有礼数地自谦:“姜沈两家渊源颇深,我不过略尽绵力……”
“两码事。”姜蜜儿摆摆手,险些将杯中残酒晃出,“你不仅将松风借给了我,还帮我分析局势,不惜牺牲名声来助我脱困,我应该再敬你一杯!”
话音未落,又是一大盏入了肚。林舒被她说糊涂了:“什麽叫牺牲名声?”
姜蜜儿酒意上涌,踉跄着扶稳桌沿,把沈砚当初爽快退亲,又愿意再次登门提亲,只是为了救她不做妾的事讲了,姜家人听得一片唏嘘感叹。
姜玉竹重重地拍了下沈砚的肩膀:“原还恼你纵着蜜儿胡来,现在想想,是我浅薄了,这杯就当赔罪!”
初春夜寒,狗子们早就去院子里撒欢儿了,门关得紧。屋内暖意融融,酒香混着衆人的笑谈声漫出来。
檐下灯笼在夜风中晃出细碎光影,却照不亮廊柱後那个负手而立的身影。
阿戟面露忐忑:“姜大夫……居然与沈府有过婚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