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就算下琼村再淳朴,性恶论也会悄悄大放光彩,甄诚时常无奈,他是没有爸爸妈妈,为什么大家挤兑他的时候总要带上这两个词攻击他呢?
小时候,他会觉得是不是城里很特别?比下琼村好太多,所以爸妈就扔下他走了呢?
小甄诚天真地一块块攒着零花,梦想有朝一日出山瞅瞅h市的风采。
他觉得h市可能比村子的人还多些,大概会有100户居民?但他体力好,可以不吃不喝,一家家地敲门,总能找到的。
但这个梦想在甄诚上初中时破灭了,老师讲过,像h市这种大城市至少有几百万居民。
老实的甄诚怕挨家挨户上门找人这种诡异行为会把自己送进警察局,于是作罢。
但机会喂到了嘴边,没道理不吃,而且市里领导说了,可以给学校拉什么装修的补助资金,校长室缺枝少叶的盆栽就不用再怕风吹雨打。
所以甄诚还是离开了他生活了19年的村子。
三天后,他目光坚毅,颠簸在村长李渡的破三轮上,屁股下面垫着破皮箱,兜里装了一大包李洲阿姨做的点心,晕车了就啃几口,没下三轮前就快吃完了,因为他窝心,一窝心就难受,一难受就晕,配上村长鬼见鬼啼的车技效果倍增。
这全多亏他那亲爷爷。
对于甄诚的大义决定,他什么也没问,走的前一天扔了把h市老房子钥匙过来,再叮嘱道:就算城里没山也要努力锻炼。
甄诚恼了。
他其实很少生气,但又不是入职特工去了,怎么不多关心关心呢?顺嘴打探几句这老房子什么情况还打人,什么爸妈的消息也一概不知。
甄诚有些委屈地拍拍手上残渣,不说就不说,过了一会儿,他进了车站又挂念:爷爷眼睛不好,以后穿针什么的,谁来帮他?
高居站。
走出候车厅,甄诚左看右看,转成拨浪鼓也没有看到举着靛藤高校牌的老师。余光反倒见一人唐突上前,他下意识反身躲避,扭回头看见一位戴黑色细框眼镜,身着衬衫西裤的男子想拍他的肩膀。
王志宇来前听王文慧大致口述了交换生的外貌,还担心找不到。他可不乐意举牌子等,显眼。
结果在远处挑眉打量一番,直接寻到了目标。
形容得恰如其分:身材修长偏瘦,鹅蛋脸,肤色偏白,发色较浅,不说容貌出众,但也远超清秀一词。
躲得还快。
二人面面相觑,沉默中,甄诚有些尴尬,村里没人会一声不吭走到身后,他还以为对方是小偷呢。
兴许甄诚脸上的尴尬太具象化,男人只是微微一笑,问道:“你是甄诚吧?我是你的班主任,王志宇。你真的和董事讲的一模一样,我马上就认出来了。”
甄诚闻言立马鞠躬,心虚得很:“我是我是,王老师好。”
王志宇呵呵一笑,从甄诚手里夺过行李箱,大拇指朝不远处指了一下:“先上车吧,我送你去报到。”
甄诚支支吾吾地道谢上车,坐在后座滴溜溜转动眼珠,清雅的香氛气息,舒适的皮革座椅,都是从未接触过的新鲜事物。
王志宇在后视镜里偷瞄到他这幅样子,勾了下嘴角。通常山村出来的孩子自尊心反而更强,面对不熟悉的事物会梗着脖子装作若无其事,甄诚那直白露骨的情绪,竟有种说不出的乖巧。
“我送你到楼下,你乘电梯到事务楼的6楼,再去左拐右手边第三个门领交换生的物资,接着就可以去学生宿舍入住了。”王志宇又补充,“想住在校外也可以,有什么问题可以来找我。”他趁着红灯展示好友码。
甄诚摆手:“王老师,我的手机没有这个软件。”
他玩乐的兴致天生不高,不玩游戏不刷视频也不网聊,整天不是跑地里帮忙割草,就是锻炼,要么就被李家龙凤胎拉去什么新地方探险,手机能电话短信就够用了。
王志宇瞥到那块石头一样的老铁块,收回了二维码,取出副驾的名片和信封递过去:“那你先记下我电话,再用这钱去买个新手机。”
甄诚下意识接过有点厚度的信封,随后反应过来,只觉得烫手,连忙推回去拒绝道:“不不不不不老师,我有钱我下午就要去买的。”
他尝试双手递回,仍被王志宇挡住。
“收着吧,你刚来需要钱的地方也多,当老师的见面礼了。”
“而且看你不怎么说话,我还没来得及道谢呢,你救的王董事是我的姑姑,把这钱当见义勇为的奖励就行。”
绿灯亮起,王志宇还是不收,转手开车去了,甄诚没法子地捧着这板砖信封。
见义勇为也不是收钱的理由啊。
甄诚的同学曾评价:甄诚他是有脾气的,他是有原则地有脾气!这原则的顽固程度连千年老树都甘拜下风,俗称,“犟”。
你这样也没人会给你建个教堂啊?李子岳常用这句话吐槽甄诚的“多管闲事”与“两袖清风”。
停车后,趁王志宇帮忙从后备箱拿箱子,甄诚长腿一迈瞬时移动到他背后,用巧劲儿将信封塞回王志宇的后口袋,然后若无其事地道谢,拖着行李箱走进事务楼内。
这一幕被隔壁楼二层的三人看了个正着。
“哪谁?小偷?”叉腿架在红木桌上的人在楼上目睹甄诚的丝滑小连招,不禁疑问出声。
精心涂唇釉的女生往下面看了眼,漫不经心道:“交换生,下周一要转到陆峥班里的新生。”她又看到对面男生的坐姿,咔哒用力收好镜子,怒上眉梢:“把腿放下去收好,再来给你剁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