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泽星:“16岁换算过来快百岁老?人了,精力跟不?上。”
“嗯,它妈妈是条退役的警犬,年?轻时候再勇猛也抵不过身体老化,走的前一年?叫也叫唤不?动了,但还是最听那些个调皮蛋的话,”甄逸像是怀念,又像在惋惜什么,言语间苦涩。
“让它不?叫唤,就听话地不喊了。”
甄泽星皱起眉:“妈——你说这些干什么。”
甄逸叹了口气,转身歪头?,盯起了眉梢带怒的儿子。
和煦的表象崩坏前,甄诚先顶起天,直接追问:“您是说?妈妈吗?”
空气一滞,母子极其相似地点?头?,甄诚又问:“可以跟我说?说?吗?妈妈的事,什么都?好,比如一一的妈妈叫什么名字。”
语气里没有悲伤没有逃避,就像好奇的孩子那样。
见甄诚鼓足勇气问出口,甄泽星顿了顿,讲了起来:“叫秀秀,你妈妈很喜欢它,所以名字都?取跟自?己一样的。”
甄逸笑了笑:“有时候喊了人,来的却是一条狗,不?知道怎么想?的。”
他们说?了很多,甄独秀一生中所有耀眼的成就都?被倾诉一空,她的大提琴天赋,取得艾斯巴登、爱琴杯就连小学的卫生荣誉奖和外区西洋弦乐独奏奖项都?不?放过。
“她音感灵敏,短时间能?演奏完大片曲子,我想?着坐在台上拉拉洋乐器不?受风吹日晒,自?在得很,就给她送去了磬岳高,谁知道她不?喜欢,可能?让她上战场砍人也比坐在演奏椅上舒坦,而且我一年?回家两次不?见得她主动来找我说?说?话,也懒得再去找她,哪有老?子找小子的道理?。”
夕阳下,甄逸笔直的背染上了淡淡的青和暗深的橙,好像在背后画出了一块阴影,要将那块脊梁压下去。
她继续说?:“秀秀出生没多久,老?头?子急性病,没什么痛苦的直接去了,也就没得到父爱,跟我更没感情,和她哥也性格不?和,一家三口全像仇人一样各过各的,这么活了近二十年?,等她渐渐不?回家,偶尔回来一次脸上或手上漏出来的地方全是伤,我才发觉不?对,查了后知道她不?再碰乐器,甚至自?行转校到了别?的地方,升学志愿填了警校。”
“可能?是诚意给了秀秀一些她没能?从我们身上得到的东西,所以秀秀看清了自?己,瞒着所有人去当?了一名警察,我们都?没想?到她会这么坚持,握住乐器的手怎么能?握好枪,我却忘了那是大提琴,她能?拎起来大提琴,怎么拎不?动抢。”
甄逸顿了会,慢慢挪身到了甄诚身边,再次握住了甄诚的手,细细摸索后一笑:“就像你这孩子,样子清秀,手上茧子倒是多,我就是没摸过她,不?了解,想?着她撑不?下去就放弃了、回家了,结果她硬生生撑了一辈子。”
“唯一一次求助还没得到回应。”
蓦地,甄诚感受到手中的颤栗。
“那天晚上她突然回家,管事的可开心,打电话说?小姐黑了不?少,本来就瘦,回来的时候更是剩成一把骨头?。当?时我还在省外,怕她再跑出去受罪,我就叫佣人给她锁屋里,回来再谈。”
“错了呀,错了”甄逸狠狠甩了甩头?,吐字悲愤。
甄诚眼睫微颤,慢慢回握住苍老?冰冷的手掌以示安抚。
“凌晨她跑了,从窗台上跳了下来,秀秀路过秀秀的屋子,让秀秀安静待好,她就这么走了,走了!要是只是走了该有多好,偏偏!偏偏找到了人,一月江心大桥的的云河快要结冰,那水刺骨头?的冷,她就在里面泡了一宿!”
“妈!”甄泽星暴喝出声,面部表情显得狰狞,眼镜都?要被轰下来似的,“你一定要说?这么仔细吗!你——”
过往的鞭笞远比子弹锐利得多,中弹后都?要绷紧的身子此刻脆弱无比,她竟听不?清甄泽星的劝阻,持续向小了自?己四五十岁的孩子哭诉。
“我没事,请继续吧。”甄诚依旧握住老?人的手,扭头?朝甄泽星微微一笑,接着垂下头?让甄逸继续说?。
“她和诚意躺在岸上,我看到那两个人不?知道怎么办好,蹲上蹲下看了一圈,是我的秀秀。现?在我们知道了他们是遭歹人下毒手了,那个时候我却一直在想?,怎么就把人逼成这样了呢?是不?是小时候对她太严厉了?是因为我只顾着外出工作没陪过她几天?还是我拿腔调地怨她不?听从指挥,无组织无纪律,像个军部上司而不?像个母亲,所以造成了这一步?”
躺在岸上
甄诚听到这四个字,心里堵得慌,他知道甄逸不?愿面对现?实,正在粉饰用词,但事实不?会因她的小聪明而改变。
“人活着总是要挑她些错,人死了就什么都?不?重?要了,连一点?不?愉快的事都?想?不?出来,心里念的全是她的好、她的笑。她是我生下的孩子,是我单方面的决定,却还得寸进尺,想?去控制她,秀秀有什么错?真的有错那就是非要生她下来的我的错,是我不?想?放开带子,我只求不?要带走秀秀,好不?容易有天梦到她,她哭着跟我说?外面的人都?骂她和诚意,他们两个是夫妻为什么要骂他们,她难过得一直哭,眼泪越攒越多把身子淹在了水里,最后头?也漫了进去,我连生气都?顾不?上了连忙去捞,什么也没捞到就醒了”
甄逸滔滔不?绝,说?着她的后悔她的无措她的思念,说?着她用脐带扼死秀秀的罪过,甄诚感觉手中那透着骨头?只有层皮的手越来越抖,说?到最后就只有几句“秀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