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夫上前帮忙,将男子带到换衣服的地方,拿了先兑好的葡萄糖给他喝,安慰他道:“叶大夫说了没事就没事。你喝一些。”
另外一人在此等着献血,见到同伴虽然白着脸出来,到底没有性命之忧。大夫们对他呵护备至,等待时的恐惧散了大半,跟着林大夫进了手术室。
叶岭飞快缝补着伤处,那边林大夫手忙脚乱重新输上了血,这边叶岭已经在查看其他纵膈等处等可有损伤。
刚准备关胸时,徐大夫突然叫道:“脉搏,脉搏没了!”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除了献血的男子,屋内所有人都清楚,摸不到脉搏,就代表着心脏停止了跳动。
医馆旁边买的院子还在修建,现在的手术室是用厢房隔建出来,根本无法阻止病人家属在外门外等待。
尤其遇到文礼这样的贵人,更加拦不住了。亏得他也不怕冷,抱着暖手炉,与夫人一起焦急守在手术室外等着。
屋内的一切动静,文礼都听得清清楚楚。先前还在骂跑出去的下人,这时听到徐大夫紧张的喊声,铜手炉哐当掉地,大声嚷叫起来:“出什么事了?是不是我儿不行了?”
屋内没人回答,所有人都眼巴巴盯着叶岭。
叶岭则盯着心脏看了两秒,没等到他自动恢复心跳,她将手伸进去,开始按着心脏。
所有人都被叶岭的动作惊呆住了。先前解剖的时候,叶岭还开玩笑告诉他们,心脏有一定的韧性,没有那么脆弱。有人说心碎了,那纯粹是胡扯,除非用刀剁碎。
门砰地一声被撞开,寒风跟着涌入。得不到回答的文礼跟着冲进屋,朝手术台奔来。
傅恒眼神冰冷,大步迎上前,二话不说揪着文礼的前襟,将他拖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文礼人快发狂,一幅与傅恒拼命的架势:“傅老九,我平时敬着你三分,可你别太得寸进尺!如今我儿生死不明,你敢再拦着我,就是闹到皇上面前,我都不怕你!”
“你进去能如何?是想帮着收尸,还是帮着救命?”傅恒冷笑,不客气打量着文礼,“叶大夫还在抢救你儿,蠢货!”
文礼被傅恒骂,气得跳起来就要揍傅恒。傅恒拳脚功夫骑射上佳,比起养尊处优的文礼不知强多少倍,胳膊一扬,将文礼掀了个趔趄。
傅恒看不惯文礼,与他是不是钮祜禄氏家人没有关系。纯粹是因为他的犹豫不决,耽误了七少爷的医治。
叶岭要是因为他的蠢,而受到丁点的委屈,他就恨不得弄死文礼。
“叶大夫不计前嫌,拼尽全力救你这个蠢货的蠢儿子,你在那里犹豫不决,耽误了多少救治功夫?你那个蠢儿子,心被刀戳破了一道口,你可知道心脏受伤会如何?天底下可有大夫能治好?”
傅恒眼神冰冷,像是看废物那般看着文礼,“你还有脸闹。叶大夫也是心善,换作是我,你一家子的蠢货,不但蠢还坏。你们活着一点用处都没有,全部都是祸害,救你们还不如救一条狗!”
平时的斯文君子傅恒,此时变成了冷面煞神,将文礼骂得一口气没能上来。眼前一黑,跌跌撞撞倒退,撞在墙壁上,使劲地喘着粗气。
文礼的夫人全没了主意,由丫鬟婆子搀扶着在一旁嘤嘤哭泣,不时儿啊,老天爷等乱叫唤。
傅恒如门神般,立在门口守着,面上不显,内心同样焦灼不安,密切关注着屋内的动静。
先前看到叶岭的手术,傅恒虽不擅长医,不过旁观过叶岭几次手术,听到她的讲解,知道七公子这种伤,其实不算最严重。只是要抓紧时间救治,以及术后恢复比较受罪。
虽然叶岭说得轻松,傅恒却知道,能精准打开胸腔,不伤到其他器官,再缝合好心脏的,全天下除她之外,再找不出第二人。
屋内的叶岭,手上动作不停,丝毫不见慌乱,一如既往的沉着冷静。
过了一会,叶岭拿出手,一瞬不瞬看着心脏。
屋内所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随着叶岭一同看去。
“咚,咚!”停止跳动的心脏,终于再次缓慢跳动起来。
“有脉搏了!”徐大夫欣喜若狂喊起来,他太过大声,几乎都喊劈叉。
屋内一片欢腾,热闹得几乎快将屋顶都掀翻。
“嗷!”文礼不知道是高兴,还是因为寒冷,或者被傅恒气的,眼泪鼻涕乱飞。顺着墙壁缓缓滑下,坐在地上,张嘴大哭不止。
傅恒轻轻松了口气,背靠在门上,嘴角上扬,眼里是说不出的得意与自豪。
叶岭从屋内出来,傅恒迎了上前,见她目不斜视匆匆而过,往院外角落奔去。
傅恒愣了下,忙跟了上前,见叶岭弯下腰,呕吐不停。
傅恒心疼不已,忙招呼千里去端了清水过来,等到叶岭吐完,他默默递上了清水帕子。
叶岭漱口后擦干净嘴,呼出口气道了声谢,不待傅恒问,坦白解释道:“压力太大了。先前我不能表现出来,不然里面的其他大夫会跟着乱。”
傅恒暗自松了口气,说道:“如你所说那样,手术艰险,从来没有百分之百敢保证成功的手术。你能让他活着从手术台上下来,已经非常了不起。”
心脏停止跳动,就是在后世都很艰险,何况是现在。在没有任何肾上腺素等药,以及监护仪器的情况下,叶岭只能说她已经尽全力了。
加上七少爷求生意志强,出人意料的勇敢,不愧为自己插刀自己的勇士,叶岭觉得他能挺过恢复期的痛。
“是啊,我已经非常了不起。不过好累啊,先前我绷得太紧,现在全身都酸痛。”叶岭笑,甩了甩手臂,“我先前本来准备去赏梅的,梅没有赏成,手却捧住了一颗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