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这样。
陈开双手握拳,紧紧抿着唇,藏着怒火的眼神如刀子般往姜楠身上刮。
姜楠脸色始终漠然,对他的怒意仿若未闻,没有反应。
显而易见,她心肠是真的硬,也是真的难以亲近。
陈开被她这副样子刺激到,突然灰心丧气地泻了精气神,肩膀耷拉着,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能拿她怎么办呢?他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外面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有客人走到了门口,高喊着老板我要买东西。
陈开像个雕塑般站在那,不接话,一声不响的,目光却牢牢地套在姜楠身上。
那人从仅存的一扇门,看见了里头面对面站着的两个人,从这僵持的诡异场面瞧出些不寻常的气息,他皱了皱眉,抽身走了。
店里又安静下来。
姜楠抬手揉了揉额头,想好措辞,轻声说:“你冷静一下吧,我先走了。”
陈开没有作声,也没有出手阻拦。
只是姜楠前脚刚跨出门槛,身后的门就被砰的一下甩上了。
那响声不小,好似连空气中的灰尘都被震得跟着颤动。
姜楠晃了晃神,看着眼前人潮拥挤的街道,吐了一口浊气。她偏头看了眼背后紧闭的大门,然后默不作声转身离去。
她无意伤他的心,却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一路加快脚程回到客栈,姜楠沉着脸谁也没理。进了房子,她扔掉钥匙换了鞋,疲惫的和衣躺倒在床上,脑子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以至于全身无力,动都不想动。
那张生气又携带着几分委屈地脸在脑海一闪而过,她没来由的生出烦躁,蜷成一团,把脸深深埋进了被子里。
感觉头更疼了。
翌日,姜楠照例醒的很早,事实上她一整夜都没怎么睡好,各种说不明白的情绪交杂着,眯一会儿醒一会儿,就这样断断续续熬到了天亮。
距离和高远约定的十点钟还有些时间,她索性没有起床,躺在那玩了很久的手机。
到后来,不清楚是看屏幕的影响,还是昨天遗留下来的后遗症,头还是莫名有些痛,酸酸胀胀的,她皱了皱眉,爬起来趿着拖鞋到行李箱找药。
一个人出门在外,各种常用药品都有预备,她找到止痛药的盒子,掰了一颗出来,又倒了杯水,端着递到嘴边,忽然想起这药要饭后吃,否则会刺激到肠胃。她叹了口气,用纸巾包起来搁置在桌子上,换了衣服出门去找早餐店。
姜楠没走多远,就近在街口的小餐馆点了份特色牛肉饼和热腾腾的白粥。
店铺看起来稍微有点简陋,然而味道还算不错,老板还送了碟自家腌的脆萝卜,用来搭配着粥。
她慢吞吞地吃完,去结账时想到敏敏那碗绵阳米粉,又多点了一份打包带走。
回客栈的路上,附近有一家卖日用品的商店,老板是位藏族阿婆,每天这个点雷打不动地坐在店里听广播。因为距离近,姜楠日常所需用品总会就近在这买,几次下来阿婆倒记住了她,每次见面都要拉着她聊一聊。
她瞧见姜楠过来,热心肠的招呼道:“卓玛回来了?”
姜楠对来自陌生人的善意热忱,心理活动从一开始的别扭过渡到现如今的坦然接受,听到她的话,点头微笑着回了句:“阿婆早上好。”
那阿婆瞧见她手中拎着的食品袋子,说右边的昌盛路归藏巷有家清真饭馆的青稞牛肉饼做的特别地道,是拉萨很多年的老字号,让她有机会一定要去尝一下。
姜楠点头的时候忽而想起阿婆口中的那家店,看位置,似乎就是高远之前和她提过一嘴的小饭馆。
拐个弯往前走几步就是橡皮山客栈入口,姜楠略略扫过一眼,出来时空着的地方停了两辆车,她没太在意,一扭头,和斜靠着院门的陈开对了个正着。
她下意识停住脚步。
陈开抱着手臂倚在那,好似是专程在此等她,当她看过来的瞬间,瞧见的就是定定注视而来的一双眼。
经过昨天那一场插曲,姜楠再见到他,没了过往的游刃有余,有些尴尬无措,不知如何开场。
她自从回到客栈,就关掉了手机,谁也没去联系,也不想让任何人找,窝在房间待了整晚。小睡片刻醒来,她看完了余下的另一半电影,又找了个小游戏百无聊赖地玩着。
姜楠以为陈开生了那般大的气,会就此恼怒不愿意再见她,虽然他平日人前散漫惯了,但能看出来是一个自尊心很强的人。被她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任谁都不会上赶着找不痛快。
毕竟世界上的人那么多,他每天可以和数不清的人擦肩而过,又何必将感情吊死在油盐不进的人身上浪费时间。
她只是这茫茫人海里的普通一个,也许短暂占据了他的心,可轻薄如烟,风一吹就散了,又如何会刻骨到无法放下。
甚至刚才吃饭的时候,姜楠还在预想,也许她的态度被点破后,二人就此了断,一别两宽,没有了后续下文,他今天不会一起去过林卡,以后也不会再来找她。
等送走高远,她忙完在这里的最后一件事,乘飞机离开拉萨,自此天各一方,各走各的路,各奔各的前程。
却不想,一向自诩聪明人的姜楠,这回却是雾里看花,错看了春秋。
既没看明白陈开这个人,也错估了他对她的喜欢和锲而不舍的执着。
果然,人这一生唯一能够确定的就是不确定,很多事情的发展方向不是人能掌控的,就像一盒口味繁多的巧克力,不亲口尝到,永远不会知道下一块是什么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