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辈子顺风顺水,从来没干过这种粗活,可眼下,除了点头,她别无选择。
她蹲在墙角捡零件,指甲缝里很快塞满了黑油,风一吹,冻得手指发僵。
林秀给她端来碗热粥,没说话,只是拍了拍她的背。
她看着林秀走回铺子,看着郝铭宇低头修车时认真的侧脸。
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见林秀,她也是这样,塞给她一袋苹果,说,
“小宇不懂事,你多担待”。
这天她挣了八十块钱,够她找个便宜的旅馆住一晚了。
刘芃芃没多留她,只是说,
“路是自己走的,以后别再想那些歪门邪道。”
李曼拿着那八十块钱,走在深秋的风里,手里的馒头早就凉透了。
她没地方去,就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了一夜,天亮时被冻醒,发现怀里的钱被偷了个精光。
后来有人在城郊的桥洞下见过她,头发乱糟糟的,捡别人扔掉的盒饭吃。
有次跟人抢一个矿泉水瓶,被推倒在泥地里,半天爬不起来。
再后来,就没人见过她了。
刘芃芃是从街坊嘴里听到这些的,
那时她正给林秀挑拣新鲜的排骨。
林秀叹了口气,“也是个可怜人。”
可怜吗?
那是因为没有给她机会,如果她有机会,有能力,像原主那辈子一样。
那可怜的人就不知道是谁了。
刘芃芃没说话,只是把排骨往袋子里多装了两块。
这世上最狠的惩罚,从不是报复!
而是看着你亲手把自己的日子过成一团烂泥,却再也回不去当初的模样。
刘芃芃真正活成林秀心里期盼的样子,应该是在她三十五岁那年。
汽修店已经扩成了四间门面,门口挂着“小宇汽车便利店”的招牌。
黄底黑字被雨水冲刷得有些褪色,却比任何光鲜的招牌都让人踏实。
她收了两个徒弟,
都是附近家境不好的半大孩子。
她教他们手艺,也教他们“做事先做人”。
换零件要明说,不能坑人,老弱病残来修车,能少收就少收。
林秀的咸菜摊还在,只是现在多了个帮手,是大徒弟的母亲。
手脚麻利,总帮着林秀择菜、洗罐子。
林秀不用天天守着摊子,就坐在店后的小屋里,戴着眼镜绣绣十字绣,或者给刘芃芃他们烧壶热茶。
刘芃芃难免的又被催婚了,
对方是对面小区里开杂货店那家的姑娘。
话不多,手却很巧,总帮着林秀织毛衣,给刘芃芃补工装。
刘芃芃也是十分无奈,她现在男人的壳子里装着个女人。
男人娶媳妇干的那些活,她也不会啊!
会也干不了,她自己心里就接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