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些,原本是属于早就死在剑圣夫人怀里的那个孩子的。
“扶鸢已经死了。”玄尧讲故事般讲完了魔界前段日子的巨变:“毒液浸透了她的身体,那具息壤之躯已经无用,千殇带头将她与燕蘅的尸身一起烧了。”
“千殇如今做了魔界之主?”云殊心道,扶鸢和燕蘅一死,魔界群龙无首,千殇是剩下三个魔君中最有可能执掌大权的人。
“表面上是这样没错。”玄尧点点头,随手点燃了大殿四壁上的火把:“但他身上有我的禁制,掀不起风浪。”
因此,现如今魔界的命脉就捏在玄尧手中。
“这么一来,你这个‘魔神’可算名副其实了。”云殊不信他会拉整个龙族下水,“你准备如何将自己摘出来?”
玄尧倒不奇怪云殊会猜到他的想法,毕竟他们两人相伴多年,彼此的性子还是了解的。就像他知道云殊不会为了自己活命而放弃三界一样,云殊也知道他不会因为帝位就置整个龙族于不顾。
“不久后我会禅位,五叔之子虞丞性情坚毅,可堪大任,龙祖那边我会留下书信,令影卫与九位长同辅佐他。”
他以为云殊还会问点什么,却没想到她听完只问了一句:“那你打算去哪里?”
玄尧微微一愣,打算去哪里?这个问题他确实没思考过。
反正都是一死,死在哪里都一样,不碍着她的眼就好。
“九重天不信任你,龙族也不能再留。可若你去了魔界,便是公然判出仙道,与整个仙界为敌。”云殊越说眉头蹙得越紧,她太了解仙界那群老顽固的多疑了,一旦玄尧脱离掌控,他们必然不会放过他,“到时三界通缉,重兵围剿,即便你正值鼎盛时期,也打不赢他们所有人。”
玄尧牵了牵唇角:“如果真有这么一天,你会和仙界站在一处吗?”
“我不会。”
云殊想也没想便出口。
“我不会与任何人站在一处。”
各界之中,皆有善类,亦有败类,若只以仙魔论对错,那古神在创世之初就不会留下魔气,更不可能放任魔界的存在。
“你的想法向来与别人不同。”玄尧伸出手,想触碰她的脸颊,又在距离一寸远的地方停下,他的目光温柔,声音轻却有力:“所以我才相信你。”
相信你会成为这世上最好的天地共主。
因着几日前司法阁发生动乱,天帝暂时免去了一干司法真君的职务,让他们留在医仙馆养伤,顺带祛除身上残留的魔气。
朝会过后,天帝又同司命、渡厄两位星君密谈了几个时辰,等回到紫微宫的时候云灏已经候在殿内了。
“父帝。”云灏带着两名侍从朝天帝行礼。
“都是一家人,不必多礼。”天帝摆摆手,示意他在一旁坐下,问道:“医仙馆那边如何了?”
“据妙璇仙君所说,早前已经有人出手替这些司法真君拔除了血魔印,不然凭他们的修为活不到现在。而除了血魔印,他们身上还有被魔纹寄生过的痕迹,好在根源已除,接下来靠服食仙元散便能恢复。
天帝听完点了点头道:“比众卿家预想的结果要好。”
云灏又道:“儿臣瞧着妙璇仙君的意思,应当是想请示父帝,是否要多留司法阁的人一阵子?”
眼下司法阁遭此巨变,核心力量已经瓦解,正是重新洗牌的好时候,至于何时启用便全看仙界之主的决策了。
天帝沉吟片刻:“那便再留一阵子,司法阁也是时候从头到脚修整一番了。”
云灏闻言,心中了然。
魔尊楼绥藏匿司法阁,数千年来从未被发现不说,甚至还悄无声息地占据了司法真祖的躯壳,在众仙眼皮子底下上演了一出狸猫换太子的戏码,这对于每日与他一起参加朝会的其他仙家来说,无异于一个硕大的巴掌打在了脸上,火辣辣的疼。
所以,这次即使天帝不下令,司法阁也不可能再拥有往日那般的职权了。
云灏唤来侍从,将话传回医仙馆,自己却不急着离开,待到天帝把手头的奏折批完,他从灵囊里取出了一方绸布。
“儿臣还有一事,想请父帝解惑。”
天帝接过他手里的东西:“司法阁的袍服?”
绸布上绣着司法阁特有的花纹,只不过寻常袍服是白色的,这片碎布却黑得彻底。
“正是。”云灏垂首,眼中闪过一丝不确定:“儿臣奉命前往司法阁调查,发现了这些破损的衣袍,衣袍的主人应是与人打斗过,被剑气削断了衣角……”
他说到这里,声音像是噎住了,半晌才微微抬起头,看向天帝。
而此时的天帝也顿住了——
因为就在那切痕的边缘,附着了一层薄薄的霜,霜色乌黑,如同粉末一样,与同色布料混在一起,极难被发现。
只见这位以稳重出名的仙界x之主缓缓伸出手,颤抖的指尖触及那点霜花,下一刻霜花破碎,化为灵气,消散在了空气中。
“殊儿的墨霜……怎么会……”
听出天帝语气中的惊愕,云灏张了张唇,觉得后面的话也没有问出口的必要了。
一个人的本命剑会认另外一人为主吗?
答案必然是否定的。
那么云殊的墨霜剑出现在司法阁,是不是说明她本人来过,并且很有可能与已经陨灭的魔尊交过手?
刚刚冒出这种想法,云灏就觉得自己大抵是昏了头了。五百年前云殊在众目睽睽之下生祭魔渊,连魂魄都不曾留下。怎么可能凭空出现在仙界,还是在被团团封锁的司法阁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