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不断搓着手乞求,染血的手指在地上画出扭曲的文字——
“帝……君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云殊站起身,心中了然,凝儿是玄尧事先安排好的人证。
她之所以会这么求她,是因为她以为眼前这具身体是扶鸢的息壤之躯所化,玄尧既然得到了他想要的,便可以放过她,给她留一条生路。
可她不知道的是,灭魂钉离体后三日,她也就活不成了。
“血书里说,扶鸢肉身不凡,可容纳他族魂魄,不被术法所发觉,魔界借她的手往九重天内安插了众多细作,朝露园的往来流水皆可作证。”天帝越读到后面越是心惊:“如果这婢女所言非虚,那不光是司法阁,连紫微宫中都可能有魔界的人。”
这和床底藏刀有什么区别?!
众仙的谈论声再度攀上高峰,这回不似先前的半信半疑,更多的人已经把矛头转向了扶鸢。
“难怪当年魔渊一爆发,魔族就攻上来了,原来是有人早把消息放了出去!”
“想当初帝后多么宠爱扶鸢,谁知道会养出一只白眼狼来!”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别顾着说你我了,就说那边那位疯了的凝儿姑娘,对主子那叫一个忠心耿耿,你看落得个什么下场,命都快没了。”
“那按你的意思,我还得谢谢她的不杀之恩喽?没让她那个好夫君上来第一个把我掉包了?”
关系到自身的安危,在座的仙家可都坐不住了,你一句,我一句,愣是把往年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全部搬了出来。
“还记得有一年南海进献上好的珍珠吗?原本云殊帝姬得了一对,扶鸢就非说自己也看上了,央求水君从宝库里匀出一对来给她,水君那厮你们也知道,怎么舍得拿出真宝贝来,于是挑了两颗蚌珠送过去,扶鸢也没看出不同。”
“那会我就觉得奇怪,好歹是剑墟出来的,怎么会这般没见过世面?”
“确实啊……”
云殊眨了眨眼睛,他们说的事她都快记不清了,居然还有人能够如此生动地复述下来。
“你这算什么,我听说朝露园遴选仙官,百人进一,剩下的全部回到原先的司署去,但你们有没有观察过,这些人回去以后从来不提自己是如何落选的,也不提曾经发生过的事,变得古怪木讷,沉默寡言,生怕自己说错话似的。”
“你怀疑他们从朝露园出来时就被换了芯子?”
“怎么不可能呢?”
“太吓人了……”
“也许我们办差之时的同僚就是魔族。”
思及此,众仙颈后阵阵发凉,恨不得立马飞回去查一查殿中是否还有漏网之鱼。
“诸位爱卿莫要心急。”天帝目光冷冽,身为上位者,他显然意识到凝儿出现的时间太巧了,但在这种情形下他也只能劝说:“婢女凝儿神志不清,言语时有失序,稳妥起见还是问过医仙再说。”
云殊适时出声:“回陛下的话,魔族灭魂钉用法毒辣,会不会产生后遗症尚未可知,眼下人证虽有了,物证却不齐全,很多事情不宜过早下定论。”
可惜她的声音很快就被一众呼声埋没了,有人忍不住提议道:“何须如此谨慎?血书上既然已经说了朝露园的历年流水可查,不如就从这里查起,一一核实与朝露园有过往来的人员记录,总能查出些蛛丝马迹!到时候不就知道她说的是真还是假了吗?!”
见大多数人都支持这种方法,云殊也没有阻挠。
因为她知道,再多说什么也没有意义,人们只会相信自己想相信的,至于事实的真相有没有偏差,有多少偏差,他们并不在意。
以前对她是这样,现在对扶鸢也是这样。
一场朝会在同仇敌忾的氛围中接近了尾声,云殊心里说不上畅快,更谈不上像其他仙家那样义愤填膺,只觉得无感。
她与扶鸢的恩怨已了,亦没有在人死后落井下石的癖好,本欲跟随众仙一起离开,不料却被天后开口留住了。
各路仙家都忙着去清剿自己宫中的细作,大殿内不久便只余下几人,云殊微微抿唇:“天后娘娘还有什么话要与小仙说?”
“也不是要紧话。”天后的神情显得有些局促,张唇半晌才道:“有没有人说过,你的容貌与本宫的亲生女儿十分相像。”
云殊眸光轻闪:“娘娘可是想说云殊帝姬?”
天后闻言绞紧了手。
她已经错信了一个女儿,不想再失去另一个女儿了。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可她就是觉得,面前之人是她的亲生血脉。
云殊眼中好似漫起了一层雾,她不得不低下头,然而再抬起时已经收拾妥帖。
“能与帝姬相像是小仙之幸,可是天后娘娘——”她直言不讳道:“逝者已逝,生者如斯,帝姬若还活着,魔渊又怎会是如今这般太平的模样。”
“所以您的女儿在哪儿,您应该很清楚,不是吗?”
天后如梦初醒般软倒在地。
是啊,她在菩提台躲了五百年,都快要忘记了,她的殊儿是被她一次次推远,最后葬身在黑漆漆的魔渊里,也正是因为有了这具肉身的献祭,仙界才能避开被魔渊吞噬的命运。
他们当年共同选择了牺牲她,她又怎么可能回来呢?
云殊不忍看天后失魂落魄的情状,垂首行礼道:“天后若没有其他的事,小仙就告退了。”
她的脚步匆忙,转身之际亦不敢停留,走到门边的时候仿佛又听到天后颤声想唤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