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在老人身上看到过的那个白色影子。
但它们不一样。
眼前的身影几乎看不出人形,像一副未完成的拼图,无论是轮廓还是里面都缺了好几块,头部也因为残缺而看不出面容,要不是它像人一样地左脚和右脚交替着上楼梯,膝盖还会打弯,朱离难以将它和人这个字联系起来。
它抬起右脚登上了最后一阶楼梯,来到了2楼,朱离就站在它的跟前,但它像被设定好了程序一样,完全没注意到朱离的存在,转了个身子,一步一步地朝通往3楼的楼梯走去。
朱离拉住了它。
这完全是个下意识的动作,可它真的停下了。
而朱离像是触电一般缩回了手。
她感受到了海。
鲜活的海。
流动的、聚集的、被困住的海。
这是灵魂的感觉。
她还感觉有一股细小的支流从自己体内流进了这片海,激荡起细密的波纹,泛着雪白的亮光。
朱离顺着那股细小的支流逆流而上,察觉了自己体内的那片海,与面前的灵魂不同,它更汹涌、更不安、更混乱。
它们太过浩大,而这具身体又太过逼仄,海的每一次涨潮都会将它的一部分驱赶出去,每一次落潮又会吸引离家的灵魂回归。
这些离家的灵魂去哪里了?
这些细小的支流寄居在其他灵魂里,直到落潮的那一天,再度回家,重新汇入海,给朱离带去了新的记忆,也带去了新的感情。
这就是朱离在找的答案。
这就是那些光怪陆离的记忆的来源。
她是个因为身体的容量与灵魂的体积不匹配而一直在漏水的杯子。
朱离几乎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她只记得自己躺在床上,在楼道里传来一声惨叫后,一股细小的支流回到了她的灵魂里,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灵魂的回归,也第一次直观地看到了新的灵魂给她带来的变化。
它是从那个撞了四天门的灵魂那里回来的。
她向那个灵魂寻求答案,灵魂就把答案告诉了她。
那个坚信着自己是残缺着的灵魂,也坚信着自己必须找到可以补全自己灵魂的东西,经历、学识、信仰、文化……它们为这个灵魂交织出一张巨大的拼图,从出生开始它就在为了补全拼图而忙碌,拼图一旦被拼进去,它就无法忍受失去,无法忍受不完整。
无论是竭尽所能压榨员工的工作,还是在一起后才发现是个双面人的男友。
它都无法忍受失去。
现在,它找回了自己丢失的那块拼图,终于可以休息了。
而朱离父母紧绷的那根弦也终于断了。
这周天,她的父母将一尊通体雪白的神像请回了家,摆上供品,燃起供香,于是从这天开始,朱离的家就被檀香味霸占,一占就是好多年。
“我最早的记忆,是雪地。”
朱离看着黑桃k被白俞星抽走,与一张红桃k一起被扔进牌堆里。
“雪地?”
白俞星将手背过身去,象征性地洗了洗手中剩余的牌——即使她手里只剩两张牌了而且也没有鬼牌,然后将这两张牌送到了朱离面前。
朱离抽了一张,是红桃2。
“对,我在雪地里摔倒了。”
废弃的牌堆里多了一张红桃2和一张方块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