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脚发麻,浑身颤抖。脑海里的叫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尖。为什么我要去看看?为什么我要去看看?!她的头痛到她快要发疯,痛到她恨不能找东西把自己的脑袋砍掉。她一下又一下的使劲把头砸向混凝土马路,鲜血从她的额头顺着她的脸不停往下淌。
咚、咚、咚!
为什么!我要!去看看呢!
咚、咚、咚!
田醒春头破血流。
8月25日(二)
三天前。
握着一支圆珠笔的段岸在屡次得不到问题的答案以后,把手里的圆珠笔头尾颠倒,‘啪啪啪’的快速按动几下。她在摊开的笔记本上画了一个蓝色的叉,然后问出一个她认为田醒春一定能回答的问题:“那你当时在哪里?”
田醒春当时什么都没有说。但是如果一定要个答案的话,田醒春会说:我去看看了。
——
段岸是在医院见到田醒春的。
在大街上突然疯狂磕头的田醒春因为失血过多晕了过去,被路人送到医院。她没有家人,没有朋友。医院费了一番功夫才找到勉强和田醒春算是有关系的段岸。
等段岸赶到医院时,田醒春已经醒了。
她躺在六人间病房中间的一张病床上,额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眼睛也被纱布挤小了一半。她看向段岸,一双漆黑的瞳仁是凝住的冰。
段岸冲她挥挥手,田醒春缓慢费力地眨了一下眼睛说:“我没瞎。”
段岸四下看看,扯过床尾一张椅子,在田醒春腿边坐下。她有许许多多的问题想要问,话到嘴边,段岸先问:“你的脑袋没事吧?”
田醒春在病床上躺出将死之人的病弱和绝对不会屈打成招的强硬。两种古怪的感觉纠缠在一起,她硬邦邦丢出两个字:“没事。”
田醒春抬起扎着针的手,摸了摸额头上的纱布。她的手背很黑,皮肤很粗糙,青色的血管根根分明突起。
这是一双很操劳的手。
段岸垂下眼,她把原本搭在田醒春床边的手收到腿面上,说:“你吓我一跳。医生给我打电话,说你在街上……磕头?”
“我没有磕头。”田醒春的双手叠放在小腹上,盯着段岸满脸莫名其妙,“我又不是疯子。”
“……”不是吗?
段岸身后路过另一张病床的陪床人,段岸前倾上身给她让路。担心影响别人,段岸挪了挪椅子。椅子腿在地板上摩擦出难听的声响。田醒春皱起眉来。
“你为什么要……”段岸没有留意到田醒春的表情,重新调整好位置后想要问她为什么要在街上磕头。但话到嘴边段岸又咽了回去。她站起来。小时候她生病,妈妈会给她熬粥,说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先把东西吃了再说,身体养好才是第一位的。
段岸回家去给田醒春拿粥,田醒春继续盯着天花板。
医院的天花板比她记忆中的要干净很多,也要矮很多,是不是因为自己长大了,所以看东西更清楚了呢?
天花板成为田醒春现在最重要的课题。
她呆呆盯着它,慢慢的想。想从前见过的天花板,家里的天花板,看见过的许多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