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桢一下子气醒了。
她睁着眼,周围一片漆黑,背后窗外传来熟悉的冰冷玻璃流动的声音。
哦,原来自己还在这块浮冰上漂着,没有晒满阳光的大床和闪闪发光的锦缎被子。
是眼馋宽大舒服的床?还是眼馋床上的人?她问自己。馋宽大舒服的床,馋的是什么。馋床上的人,馋的又是什么。
即使是梦,那个人都能把她气醒。
她重重闭上眼,有些烦躁地翻了个身,手抓着被子边,那触感让她又回想到梦里被肉感上翘撑开的手心。
身下一片湿凉。她想起来去洗一下,但实在太冷了,思想斗争了一会儿,捏着被角又睡着了。
时间来到十一月底,圣诞节越来越近了,像一架节庆的花车,丝毫不低调。当圣诞的花环一夜间挂满每一家店,当它的专属歌单从街头飘到巷尾
“stchristasigaveyouyheart,
theverynextdayyougaveitaway
thisyeartosaveyoufrotears,
youbettertthehelloutofysight”
林桢哼着自己重新填词的圣诞歌曲出现在newburystreet。
newburystreet是波士顿的商业中心,标志性的红砖联排建筑在圣诞音乐里特别有节日氛围。这里不只有各大牌,还云集了咖啡、书店、黑胶、古着、市集等等。
她来到一家叫tridentbookseller&cafe的店门口,推开三叉戟形状的黄铜门把,浓浓的咖啡味、烈酒味和书香扑面而来,像走进黄金时代的法国小酒馆。
进门处,穿黑灯芯绒外套的男人和穿皮靴的女人聊着什么,隐约听见“antie”,还是“boutie”。留白色山羊胡的老人,戴棒球帽穿vans鞋,坐在靠窗的椅子上读一本书。戴毛线帽的棕色卷发女孩儿,带着有线耳机,蜷在沙发上,在ipad上画画儿。
这是一家藏在书店里的咖啡馆儿,当然,说藏在咖啡馆儿里的书店也没毛病,一体两面。就是这两面相隔实在不远。距离馥郁巧克力香气的咖啡豆五米外就是畅销书《男性的衰落》,在书架前能闻到cheese正在融化的味道。有人沉浸式读书,有人沉浸式吃喝,没毛病,人之饕餮,一体两面。
她来和微分课小组成员碰面。
“l,这里!”fia冲她招手。
她走过去把电脑放在桌上,桌边除了fia还坐着睿智和john,少了一个。
“康德呢?”林桢问,眼睛却看向睿智。
睿智刚来,也并不知道,只好转头看向john。
john一反常态,头也没抬,“他买烟去了。”
“哦,”林桢冷得跺脚,她搓搓手,对fia扔下一句:“帮我点杯拿铁。”便找洗手间去了。
这时候服务员过来点单,在座三人各报各的。fia要卡布奇诺,睿智要摩卡,john要espres。
末了,fia给林桢点了拿铁,john加了杯美式,应该是给康德的。
服务员收单转身欲走,john叫住她,“换燕麦奶。”
服务员:“你点的美式。”
“给拿铁换燕麦奶。”
fia:??
睿智:??
“你怎么知道林桢喜欢喝燕麦拿铁?”
“哦,”john揉揉鼻子,随口说:“燕麦奶···比牛奶好喝。”
fia没有继续纠结这个,转头问起睿智:“你还会说日语?”
刚才来点单的服务生是个日本小姐姐,睿智和她也能攀谈几句,日本小姐姐反复赞美睿智君日语说得很棒。
睿智低调地表示学过一点。
“怎么学的啊?”
睿智有些不好意思笑起来,“看了几部日剧。”
靠看日剧能达到这种水平,fia震惊。不过,在这里呆久了,慢慢发现这是天才同学的平均水平罢了。
这时候正好康德回来了,林桢也来了,几个人便围坐一起讨论起微分的probleset作业来。
临近期末,这店里多数是来学习的学生。头发卷人更卷,每天12小时的学习是起步。多数人无暇顾及形象,最明显的表现就是眼镜的数量激增。
林桢饶有趣味地环顾,睿智蓬松微卷的刘海下是一副略圆的棕色眼镜,配他绿色的眼睛和绿色帽衫,看着清爽温柔,赏心悦目。
他旁边的john竟也破天荒地戴起了框架,一副半包的黑色眼镜架在鼻梁上忽然显得严肃寂寥。他左手张开托着脸,食指中指按在太阳穴旁干净的发迹线上,无名指小指弯着压在嘴上,时而推推镜架,居然有点禁欲的克制感。
不过这应该不是他故意营造的形象,因为除了眼镜外,他穿一件黑色宽大皮夹克,里面的灰色卫衣帽子甩出来,黑亮的头发向后撸有粗旷的纹理,没有哪里和禁欲有关。其实不用特别刻意看他也能发现,他不光头发黑得嚣张,眉毛眼睫也都是生气勃勃的黑色勾勒,如同线条清晰锐利的发线。每一根线条都是自我宣言般深刻、言之凿凿,不给其他人定义的余地。
人专注在自己的热爱里无心流露出的状态,是性感的。
当热爱的事物和这个人的气质反差越大,就越性感。
林桢借着喝咖啡的掩护,偷眼看了他好几次。目光落在他又深又圆润的人中上时,她躲在咖啡杯后悄悄伸出舌尖,藏进咖啡里,一下下,在液体里搅动。
她盯着他手指在键盘上敲打,握住咖啡杯,又撑回太阳穴旁,压在嘴唇上。想起梦里那只手伸进她两腿间,在她嘴唇上抹开。她头皮一阵发麻,把两条腿叠起来,却挡不住热流涌出。
他一直盯着电脑,毫无察觉。林桢既得意又失望,直到一杯咖啡快见底,她才反应过来,这家店的咖啡居然默认用燕麦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