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就有一个这样的人。
他刚在厨房巾上擦干手,一只棒球便砸了过来,还好他曾经是打出全垒打的人,一手捉住球。
他以为在专心看书的人原来拿书打掩护,三心二意偷眼看他。
那人说:“吴亚圣,到你遛狗了。”
话音还没落,一只修长灵缇兴奋奔过来,在他脚边呜呜叫着打转。
他怕得正要跳脚大叫,忽然听到有人叫他:
“吴亚圣,你居然给我穿印着裸男的t恤!”
john迷糊撑开眼皮。梦中光线朦胧镶着金边,这边已是晨光清脆。
他揉眼睛来适应光线,看见梦里坐在沙发上翻书的大美女站在他床前,两条腿光着,身上一件盖住屁股的t恤,她正指着t恤胸前的图案,质问他。
他还没看够两人漂亮的红房子,此时怅然若失,嘟囔道:“什么裸男,那明明是小天使,小男孩边上不还有个小女孩,你没看见吗?”
你没看见吗……
“你说什么?”他一下子撑起身侧坐起来。
养在白水银里的两丸黑水银随他动作滚动,林桢对他眨眨眼。
呆毛冲天的john凝固在床上,懵掉了,问她:“这屋子里壁纸是什么颜色的?”
对面静默不语。
他胸口忽地折下去,呼出口气,垂头低眉。原来又是玩笑一场。
他抬手撸撸脸,三头肌如虎头,结实手臂上青筋显现,随动作转动。
林桢心里五味杂陈。
他睡觉不拉窗帘,北京天亮得早,晨光拂在靠窗睡的她脸上,红房子壁炉里的火苗慢慢虚化成眼前一片暖暖的橘红色。她醒了。睁开眼睛立马被光线刺痛,应激性紧闭。她不敢相信,又绝不敢声张,导致错误分配的视力被发现,太短暂地被收回。于是心如鼓擂,缓缓翻身。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浓黑色的头发,然后是乌黑的眉毛眼睫,像展开垂下的鸦翅般。他左手搭在她腰上,右手枕在侧脸和枕头间,托腮沉睡着,真是一个适合做美梦的姿势。他梦到什么了?她颤抖着手抚摸他的眉毛,目光在他脸上贪婪流连,不敢离开。
“···我不敢相信,我下床,走到卫生间,我按灯,灯亮了,我看见···在镜子里,看见我自己了···”
还看见,身上穿着件白色长t恤,胸前是两个巴洛克风格的油画小天使,金色卷发,裸着身子,胖乎乎的,脚背手背上都有可爱的肉坑,小男孩儿一条腿压在屁股下,侧身,偏着头,亲吻小女孩儿的脸颊…
林桢的声音像石子投进湖里,涟漪层层荡漾,波澜从内心深处翻腾到眼前。两个人的眼前都模糊了。
充满清晨阳光和清冽空气的房间,漂浮在城市上空,北京将醒未醒。被遗忘在梦和现实之间,他和她深深地,久久地对视。
作者的话
他们会有一栋红色的小房子,caecheeksarered,rabbiteyesarered,loveisred~
宇宙间一种对称
时间在自己的运动中也会遇到障碍,或者碰到脆弱命门,所以某一段时间也会滞留在哪一个房间里。
充满清晨阳光和清冽空气的房间,漂浮在城市上空,北京将醒未醒。被遗忘在梦和现实之间,他和她深深地,久久地对视。
面对着面,彼此凝视,在静谧中相爱,并不比当初在癫狂中相爱逊色。
直到——
john激动地一下掀开被子,跳下床,咚咚地向她迈了两步。
林桢眼睛看下去,忽然惊异,“你怎么穿三角内裤?!”
john脚步尬住,双手捂住关键部位,脸唰的一下红了。
他结巴,“包裹性好啊,我、我东西…大…不能乱晃…”
可是真的···啊。
穿三角裤又不犯法。john不想在这个时刻和她理论四角内裤和anhood有什么必然关系,她只是还需要点时间来习惯三角裤专属的性感。尤其是穿在他身上的性感。
现在,明明可以穿上外裤,他却来了句:“那要不我脱了?”
他问:“你想不想看?”
林桢瞬间被逗笑了。
看,一个讳莫如深了很久的词,终于能毫无痛痒地提及。
她眼睛噙着泪,嘴角却含着笑,一下子,嘴角瘪下去,眼睛却又弯起来。一对蹩脚的搭档,总是配合不到一起去。
john也眼睛通红,却挑着边嘴角,叉着腰,站在那里笑着看她,像内裤包装上的模特。
“别,”林桢吸吸鼻子,伸手打住他,“我刚能看见,受不了这么刺激的画面。”
john却是收了笑,光着脚踩过来,捧起她的脸,盯到她的眼睛再次湿漉漉。两个人接吻,在咸的,分不出是谁的泪水中,近乎本能地亲吻对方。
告别始终不容易。
再一次站在机场玻璃前,看着停机坪上的波音飞机,古老的北京,方正的北京,过时的北京,她的故乡,地球上唯一一块凌晨走在街上也不会觉得不安全的土地,又将再一次离开。
能看见之后,她有了个新的习惯,把什么东西都当成镜子,在万事万物中寻找“我”的存在。故乡是小女孩儿的镜子,她的某一部分,在这里被妥善保管,种在树下,埋进土里,在故土深处安息。
她的另一部分,悄然长大了。
人的长大是瞬间完成的。18岁或者21岁并不意味着成年,晃晃悠悠的身体是空心的,只有当那一瞬间来了,极端的致密的痛苦,逃无可逃,一个人,终于在内心,悄悄地长大。
一个深情缅怀的至亲,一块血脉相连的土地。绵延了十年的思念与憎恨,父亲用死亡召唤她回来,留给她最后一课。归来和逝去一起到来。但归来何尝不是逝去,逝去又何尝不是一种归来。“过去”和“此刻”,逝去和归来,镜中一物的两面。如何能说这不是宇宙间一种对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