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的公子,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
从前,公子教她习武,也曾与她对过几招,公子出招虽狠,可鲜少要她见血。
她原以为是自己的武艺精进,就连公子也拿她束手无策。
直到今日,她才明明白白地知道,公子不伤她,只是还不想要了她的命。
他日,若是公子出手,必然没有她逃脱的余地。
她随公子走出房门,迎面撞见阿忠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
阿忠好似吓丢了魂,蛮大的个头一见公子却惊恐得双膝瘫软,扑通一摔跪在地上。
“贵、贵人,有……有山匪……额啊……”
阿忠喘在口里的粗气还没吐完,就哀嚎一声如巨石坍塌似的仰面倒了下去。
“父兄!”
素萋不可置信地惊叫出声。
回过神来的她这才发现,自己握在手里的短剑竟不知何时被公子夺了去,此时正不偏不倚地插在阿忠的侧颈上。
那捅破的创口里鲜血狂飙,如从地狱深渊张开的一张血盆大口,咕噜噜往外涌动着暗红色的岩浆。
阿忠死了。
他是被公子亲手杀死的。
素萋彻底傻了,一时竟失去了行动能力,木雕似的楞在那里。
公子轻巧地拔出刺在阿忠脖子上的剑,在剑锋带出血肉的片刻,他微微偏头,灵敏地躲过了那叫他感到嫌恶的血沫碎渣。
公子转头看她,清冷一笑,将短剑交还她手中。
他俊眉微挑,余光瞥向缩在不远处角落里的阿岩,示意素萋道:“素萋乖,替父兄杀了她。”
一阵强烈的耳鸣声击穿脑髓,公子的一字一句落在她耳朵里,个个都如同天雷炸裂般强劲。
他一定是疯了,才会说出这样丧心病狂的话。
取一个人的性命,为何从他嘴里说出来,却是如此的轻松。
那是一个人的命,是一个无辜之人的命,是她今日才救下的一条人命!
“不,我不杀。”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猛地抽回手,扯出的深衣袍袖紧紧攥在手心里。
“素萋听话,父兄向来没什么耐性。”
公子仍在笑着,只是这抹深不见底的笑,却比他白天时的面无表情还要可怖许多。
他虽是在笑,但那笑容里既没有温情,也没有宽宥,有的只是那逐步浮现的,曾一度被他苦心掩藏起来的“真性情”。
原来,公子从来就没有变过。
无论是三年前,仅用一枚暗镖就重伤她的公子,还是现如今,亲手把短剑握进她手里,强迫她沾上人血的公子。
公子始终都是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