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妓子的虽算不上体面,但既好过朱门高户里的侍婢、更好过深宫大院里的姬妾。”
“做妓子只有身子不由自己,除此一切皆随己愿。”
“你师父我呀,再没比这更好的去处了。”
“宁为女闾妓,不做官家妾。”
“如此,你可知晓?”
素萋听得有云里雾里的,迷茫地摇摇头。
她确实不懂音娘所想,只道这世间所有女子,谁不想混个安稳度日。荣华富贵也好、平平淡淡也罢,说到底都是求个倚靠。
唯有音娘这样的,把一身傲骨看得比什么都重。
为了那虚无缥缈的自在,为了所谓灵魂的崇高与圣洁,为了这浑噩世道本就不存在的自由。
她甘愿出卖,为之献祭。
铜壶里的茶水汩汩冒着白烟,铜炉里的火苗也越烧越旺。
素萋正想提壶把火扑灭,却被音娘拦住。
音娘伸手舀来新的清泉水重新将壶填满,温声道:“好茶慢烹。”
她恍然记起,公子也对她说过这句话。
彼时的他们还在小竹屋里,她曾不止一次地看过火苗乱窜,险些把铜壶都烧裂。
可那时的公子正如眼下的音娘一般,不紧不慢、不慌不忙。
好茶慢烹。
兴许这随遇而安的四个字,便是她一生也学不会的真理。
素萋感叹,或许音娘和公子,不失为同一种人吧。
为达心中所念,不畏一切,甚至不惜牺牲一切的那种人。
素萋眼巴巴地望着铜壶里的茶汤浑了又清,清了又浑,许久,她才如梦初醒般问:“师父可会唱整首《杏花恋》?”
“何有此问?”
音娘意犹未尽地品着茶,头也不抬地问。
素萋不敢隐瞒,转身从里间拿出长倾给她的那卷曲谱交到音娘手上。
“这是全首《杏花恋》的曲谱,请师父过目。”
音娘半信半疑地接过竹卷,神色严肃地问:“当真?”
“听闻这曲的全谱早就失传了,你是如何得来的?”
素萋老实道:“是一个叫长倾的大人给徒儿的,徒儿也不知他是从哪里弄来的。”
“长倾?”
音娘拧着眉回忆。
“师父认得她?”
半晌,音娘摇头:“不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