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不想?”
她含笑反问:“这荣华富贵的一生,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比外头多少朝不保夕的流民强上太多。”
“我可是贪生怕死之人,若非如此,也不会结识公子,苟活到现在。”
这话她实在是掏心窝子同红绫说的,不单只是为了宽慰她而已。
当年莒父的那场雪里,要不是她怕死得很,又怎会心甘情愿地跟公子走,心甘情愿地做他的工具。如今,她更是心甘情愿地成了他的姬妾,心甘情愿地沦为他的附庸。
这一切,都是她心甘情愿的。
怪不得旁人,要怪也只能怪t她自己。
怪她执迷不悟,被深情蒙蔽了双眼,更怪她识人不清,放任自己堕入深渊。
怪她从来都放不下公子。
就像在莒父那场下不尽的飞雪里,她曾一见就再难忘却的绝美容颜。
素萋放下手中的果饵,搀着红绫从地上站起来。
她对红绫说:“你不必自责,也无须难过。”
“你我还是最好的姐妹。”
“路是我自己选的,只要能陪着公子,我别无他求。”
未来纵使失去一生的自由,她也无所畏惧。
往后余生,她都将陪着公子,在这犹如泥沼般的齐宫里,一步一个脚印地走下去。
从环台走向金台,从一处最高走向另一处更高。
走向齐国雄大的巅峰,走向一条充斥着血雨腥风的争霸之路。
自打素萋成了姬妾,就在周王姬的华居里住了下来。
华居的人也好,环台的人也好,见了她都会恭顺地叫一声蔡夫人。
红绫去求了周王姬,说蔡夫人身边也没个体己之人,她想跟过去伺候,周王姬看她们二人私交还算不错,当下便应了下来。
原先公子不常来华居,从大婚过后的两三个月里,见过周王姬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可从素萋也住进了华居后,华居里便日日都能看见公子的身影。
周王姬嘴上不说,事事也都看在眼里。
公子每日都要先面见重臣商议朝政,诸事繁杂,时常一谈就是大半日,议事毕后,再匆匆赶往金台看望君上,侍奉汤药,忙到傍晚日落西沉,又回到环台的华居同周王姬一同进飱食。
两人食中也不闲谈,只例行公事般默默地吃着,席间寂静无声,只有竹著轻碰碗边发出的琐碎声。
每当公子将一放下漆碗,周王姬便会转头命身后的侍婢去把蔡姬传来。等到盈盈身姿出现在了门前,她就识趣地起身拜辞离开。
这日,素萋照例听传,来到华居正殿会见,才刚踏进门槛,却发现案前唯坐公子一人,案上的佳肴珍馐摆放精美,井然有序,一瞧就是未曾动过。
素萋躬身行礼道:“公子还未同王姬用过飱食,妾一会儿再来。”
说罢,她正欲转身离开,不料只听公子道:“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