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愿生气归生气,可要不是心疼向煜,她又干嘛生这个气呢,这些年亲眼看着身边的至亲离世,还有一个失踪。。。这种垂心蚀骨的滋味谁能体会?如今覃向两家就剩她跟向煜两个相依为命,她不求向煜能有多大出息,只求她一个平平安安,现下看着向煜惨白的脸色,语气里还带了些讨好,态度顿时就软了下来,叹声气,点了点头。
向煜把半阖的眼皮彻底睁开,一瞬不瞬地望着电视屏幕上的时间,主持人也开始倒计时,站在轮盘上的闯关者身形摇摇晃晃,只要安稳度过最後一道平衡木,躲过最後一个大摆锤,今天的大奖就是她的。
八点五十八分,还剩最後2分钟。。。
任苳流这会儿应该正在电梯里吧。。。病房在十四楼,她顶多刚五楼。
向煜在心里倒计时。。。
一分五十秒。。。
一分四十秒。。。
一分三十秒。。。
“那我走了。。你有什麽事就摁铃叫护士。。。。”
覃愿一手拎起袋子,一手拎起包。
一分二十秒。。。
“我回去拿了衣服就过来。。。”
一分十秒。。。
“你一个人别瞎动。。。”
还来得及,任苳流的守时是刻在骨子里,九点整。。。九点整她才会出现在病房门口。
一定不会撞见。
一分整。。。
覃愿这时刚走到病房门口,病房外面的人也恰巧站在了门口。
覃愿要出,任苳流要进。
电视机里溅起一片水花,闯关者被摇晃的大摆锤毫不留情地砸进水池。
“时间到,闯关失败。”主持人掐住秒表。
与此同时,向煜虚拢的手指猛地攥紧。。。骨节颜色瞬间绷到发白。。。
完了。。。
八点五十九分。
任苳流来早了一分钟。
一分钟可以什麽都不发生,平淡的就像一杯没有味道的白水,但也可以什麽都发生,就像火山喷发岩浆,摧枯拉朽吞没一切,也像地震山摇地崩,转瞬夷为废墟。
向煜觉得自己现在就躺在一片废墟之上,挣扎无用。
她虚虚地朝门口瞥了眼,骨头都在叹气。。。。
这些年不是没想过再跟任苳流重逢,她不止想过,甚至还在脑子里幻想过成千上万种重逢的场面,自己一身警服穿的板正,要不在领奖台,要不在电视台,最不济也该在是面对面走过去一身潇洒。
可眼下这是个什麽情况?自己连脖子都撑不起来。
向煜心口那块儿巴掌大的地方。。。空落落的发闷,像是盐碱地里被泼了强硫酸。。。没个一百年别想再种出任何东西。
她觉得老天连耍她两次,分手的时候就没出息,现在还是这样。
她想她们就算不能顶峰相见,但至少也应该相忘于江湖,没想到。。。相见于病房。
向煜病蔫蔫的脸,心里却在忿忿。。。就是脑子里那些重逢的戏码想太多,才会显化成功,变为现实。
“你。。。”覃愿的目光落在来人的脸上。
“小姨您好,我是任苳流。”
其实,就算任苳流不主动自我介绍,覃愿也记得她,一来。。她是向煜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谈过的女朋友,二来。。任苳流长得实在是太漂亮,那会儿她才十七八,却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覃愿美商高,见过的美人不少,可从来都没有哪一个像任苳流这样给她的印象深刻,当时覃愿就觉得这姑娘不是俗人,一晃这麽多年过去,只增不减。
当然,说到底还是因为见这个姑娘的最後一面太难忘。
那是高考前夕,自己家门口,当时场面与现在正相反,任苳流要往外出,覃愿要往里进。
两人面对面得撞在一起,可任苳流匆匆忙忙地着急走,连招呼都没来得及打,而向煜呢。。。就躺在卧室的床上,闭着眼睛,脸上都是眼泪,裸在薄被外面的肩膀随着抽泣耸动起伏,整个人哭到脱力。
覃愿不知道两人当年为什麽分手,也不知道两人当年有多难堪,可从那之後,向煜连任苳流的名字听都听不得。
任苳流天生冷白皮,身上穿着件银灰色的西装裙,内里是件白色衬衫,她站在门口,直对着窗户,明亮的光源聚焦在她的周身,身段细长纤瘦,褪去了当年稚嫩的青涩,如今的她气质矜持显贵,举手投足间精致自成一派,就是那双眼睛,还是一如既往的透着清冷。
“是你啊。。。”覃愿冲任苳流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什麽,又问:“我听蔚至说,昨天是你守了小煜一整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