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管!钱我一点儿都没差你的,你该给他们多少,就得给多少!别因为这些破事,断了我的前程!”他一甩袖子,气恼道。
赛林甫皮笑肉不笑,说道:“董公子别恼,请坐,请坐,咱们有话好好说。”
待董文远坐下后,他慢慢说道:“不知道为什么董公子会有这种误解,我可是本分的生意人呀!”
“至于你说的这事,我真叫人一次性结清了,他们竟如此骚扰于你,实在是过分!我这就去查查看,若是他们嫌少,我自己添些便是,怎么着,也不能让他们三番五次,找上你门去!”
董文远瞧着他,笑在脸上,却不在眼底,眼角堆起的每一道褶子,仿佛都藏着一道算计。
什么“自己添点”!像赛林甫这种人,怎么可能大发善心!不过是给自己寻个好说辞罢了!
他越发越确定这人就是私吞钱财,连带着抹去他的功德,导致自己的故事越野越糟!
朵仙果然是上仙,要不是她,自己还蒙在鼓里!
董文远也无意拆穿他,只要他能摆平这件事就好。不过在自己这里,塞林甫已经失了信任,他说道:“那就请赛掌柜说话算话,如果这家人再找上我,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赛某哪是这种人!我还想再跟董公子做生意呢!”赛林甫嘴角扯出一丝假笑。等董文远一走,他脸上顿时半分笑意也无,他琢磨着:“朵仙……奇怪的名字,难道是谁的相好?”
他冷冰冰道唤人道:
“大成,你在店里好好打探一下,谁认识‘朵仙’?还有,谁把咱们店里的事抖搂出去了?”
青朵背着小挎包,里面装着画好的《纨扇图》,马上就到珠娘的葡萄小院,经过一个狭窄小巷,碰到一个渔夫装束的人,戴着斗笠,卖鱼给邻居。两人把路堵得严严实实。
幸好等青朵快要走近时,渔夫侧过身子,青朵得以挤过去,地上的篓子里传来鱼剧烈的扑腾声。她不由得回头瞥了一眼。
就这么一眼,那个渔夫立刻身子背过去。青朵心里不屑道,人家是看鱼,谁稀罕看你!
只是这个背影怎么……有点眼熟?
她盯着背影瞧,一个难以置信的想法冒出来,还不等她说出口,渔夫突然拎起鱼篓撒腿就跑。
“唐阿礼!站住!你给我站住!”青朵气咻咻地追上去。
大鲤鱼还在手中摆尾,邻居在后面茫然大喊:“喂!老唐!我还没给钱呢!”
刚拐进新路,唐礼就被青朵薅住腰间系带,他气喘吁吁道:“我不跑了,不跑了,跑不动了……”说着,靠着墙缓缓坐下,喘着粗气。
“你怎么又钓上鱼了?不会又买了条船吧?”青朵没好气道。
上次爹连人带船都沉下去,好几天才醒过来,可把她吓坏了。就因为落水,爹到现在都手抖,无法作画!
她越想越气恨,忍不住训道:“你不可以这样!我和珠姨很担心你!我以为你最近爱上下棋,不再跑湖上钓鱼了呢!”
说着说着灵光一现,她阴着脸问道:“不对,是不是根本没有下棋这回事?你每次说下棋,都是去钓鱼?”
“是又怎样!”唐礼见事情败露,所幸破罐子破摔,梗着脖子叫道,“没错!我是去钓鱼了!我这么大岁数,难道还没有分寸?还要你一个小孩子教我!”
“我不是小孩子!”青朵恼怒道,“我都嫁人了!”
“你连孩子都没有,算哪门子大人!再说,在我们当爹娘的眼里,儿女一辈子都是小孩!”唐礼理直气壮。
青朵顿时语塞,她气鼓鼓道:“总之,你不许去!”
“你不讲理了,唐阿照!”唐礼面色不愉,“小时候你从树上摔下来,把你娘和我吓了个半死,你后来还执着于爬树,我们不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了吗?”
“上次我跟你说过这事,你得学会尊重别人的决定!”
“可是,可是……”青朵委屈地撅着嘴,说道,“我已经没了娘,如果再出什么事,我,我不想……”后面的话,她不敢说出来,生怕一语成谶。
唐礼的心蓦地软下来,他双手撑住地面,慢慢站起,叹了一口气,说道:“阿照啊,爹这次没买船,爹坐的是别人的船,稳当,又结实,不会有事的。同船的人,都会游水,就算掉下去,也有人立马把我救上来,你不必担心。”
“总不能因为一次落水事件,跟水沾边的就都不能碰了吧?这不是因噎废食嘛!”
“爹一定活得长长久久,陪着你,好不好?”
他想拍拍青朵的脑袋安慰他,一伸手闻到一股腥味,只能隔空拍拍意思一下。
青朵默默地点点头,她俯身拎起鱼篓,要背在自己身上,又被唐礼夺过去背好。两人默契地朝葡萄小院走,路上青朵忽地奇道:
“咦?你手不抖了吗?手抖怎么钓鱼啊?鱼不会被吓跑了吗?”
“怎么不抖?”唐礼忙伸出右手给青朵看,那只手明显左右震颤,他瞧见青朵露出心疼的神色,哀叹道:
“唉,你看你爹还是老样子,这辈子是画不了啦!”
青朵马上道:“爹,你别难过,你都教给我,我把你的本事传下去!”
“是啊!”唐礼说道,“我也只有我们阿照了!毕竟你在色彩方面的使用异于常人,学东西又快。”
青朵狠狠点头,对于她的夸奖,她都再认同不过了:“是的!我很有天赋!”
唐礼趁机说道:“所以欠别人那幅春宫,还是得你替爹完成。我会告诉他,这是我徒儿画的,全世界风格最像我的人,他想要‘梦游仙’的画,也就只有这个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