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光火石间,曾正卿想到一个主意。躺下刚要操作,忽觉不妥。两人没有洞房,甚至这几天都避免进行肢体接触,他这样,会不会……
应该没事,他想,不管怎么样,他们已经是名义上的夫妻,也不算违矩,何况,他并不是另有所图,只是想要帮她盖上被子,不要着凉而已。
没关系的,等她安稳下来,你就放开她,她甚至都不会发觉。
想到此节,曾正卿像是吃了定心丸,他侧躺抬腿压住青朵的腿,拉过她的被子盖在两人身上,伸出的手略微停顿,最后还是搂住她。
这是除了新婚夜,第一次,靠近她。
在他的怀抱中,她终于安静下来,乖巧地睡着。
曾正卿闻到她身上传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香味。不是胭脂水粉的花香,是一种特别的香,这种味道,让他舍不得放手,即使青朵已经不再乱动。
一瞬间,眼前又浮现关于她的点滴:滴水的山茶,狡黠的神色,揭盖头后的雀跃,踹他一脚后的紧张,自夸体贴的得意,拜祭时的相视一笑……
还有她发自肺腑的那句话:“他人很好,对我也很和善……我很快乐……”
她是快乐的。
与他在一起。
心脏不由自主,“咚咚”直跳,不知是深夜未休息的困倦,还是沉醉在花香中,曾正卿竟产生眩晕之感,脑袋乱成一团,思绪纷飞,左思右想中,进入梦乡。
等醒来时已是第二日清晨,这一觉睡得好不舒坦。他觉得怀中温软,低头一瞧,对上青朵的杏眸。
曾正卿这才意识到,自己仍像一支爬藤一样紧紧缠着她,没有松手。顿时如遭电击,眼睛几乎要脱眶而出,他浑身僵硬,说不出话来。
青朵怯生生的,她犹豫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是想那个吗?”
启发
曾正卿深吸一口气,尽量显得平静,说道:“昨晚你睡觉的时候,不断蹬腿,被子踹到一边,我是怕你着凉,才出手阻拦。”
他顿了一下,又道:“以后,那种话,不要随便说。”
“哦。“青朵咬着嘴唇,讪讪道。
“时间不早了,今日我要去店里。”曾正卿起身,见青朵跟着起来,说道,“你可以再睡一会儿。”
“不,”她回答干脆,“我要伺候夫君穿衣,送你出门。”
青朵展开长袍,待曾正卿手臂穿入后,她先整理衣领,接着一寸寸拉扯衣袖,直至衣袖完全贴合,然后再抚平褶皱。
曾正卿的目光跟随青朵的每一个动作,他不是第一次被人伺候穿衣,但第一次觉得奇怪。前两日晨起,她都没有这个想法,今早却像一个恪守本分的贤良妇人。她耐心又专注,手指触到他的身体,那处就汗毛直竖。
还有青朵脸上的笑容,像是用尺子丈量完毕,工整贴在脸上似的。曾正卿紧抿嘴角,感觉浑身都凉飕飕的。
他仔细一想,好像昨天就隐隐有这种感觉,从什么时候开始呢?是了,从在岳父家用餐开始,席间她一直给自己和岳父布菜。
回门之前,她都光顾着自己大快朵颐,何曾照顾过别人?
难道岳父叮嘱她,要恭良贤淑?也有可能。
心中疑惑稍解,他问道:“昨晚你做噩梦了?”
“没有啊。”青朵取过束带,系在他腰间,随口答道,后想起什么,一边系结,兴奋道,“夫君!我昨晚梦到我娘了!这是她去世之后,头一次梦到她!”
“哦?她都对你说什么了?”
“说……”青朵顿住,心想,说什么可不能告诉你。又说道,“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娘的身体好极了,以前她生病,我闯祸她想教训我,刚拿起鸡毛掸子,我拔腿就跑,她追两步就气喘吁吁,昨晚却能一直追个不停!”
曾正卿“呵呵”笑出声,心想果然如此,只是不知道岳母因何追着要打她。笑道:“怪不得夫人蹬腿不停。”
青朵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娘神采奕奕的,真好,虽然我吓得跑个不停,心里却很为她高兴!”
曾正卿闻言心中一软,他凝视青朵乌溜溜的眼眸,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柔声道:“看到你快乐的样子,岳母也会感到欣慰。”
他看到她眼中的欢欣,可那就是一瞬的事,很快她的眼睛失去了活力,尺量般的笑容再次贴到脸上。青朵的双手并拢身前,一板一眼道:“夫君,万事小心,早去早回。”
太奇怪了!
曾正卿皱眉提气,刚想问问是怎么回事,转念一想,他这妻子天马行空,做什么事自有她的道理。她本来就心直口快、坦率天真,估计用不了多久,自己就托盘而出。
念及此,他不再多说,颔首道:“好。”
直到要拐出院门,他回首一瞧,青朵原本站姿松懈,见他回头,倏地站直,抬手欲摆,又收回去,手忙脚乱的,最后屈身盈盈行礼。
曾正卿暗叹一声,实在想不明白她打的是什么算盘。只能说道:“你回去吧。”
这种待遇,他真是吃不消。
顺着昂溪拱桥向北,就是吴州城最大的游乐场所北瓦子,沿着它南侧的众安巷走下去,就是曾家的书铺——“清源书籍铺”。书铺前便是学士河,河上的桥名为“龙门桥”,都因对面为吴州贡院而得名。
对面有长期稳定的学子客源,附近又是人气旺盛的商铺街,清源书籍铺生意兴隆,也是自然。
曾正卿正细阅这几日的账目,有人推门而入,笑道:“我以为你要和新婚妻子成双成对,难分难舍,想不到你今日就来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