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正卿冷笑一声甩开她:“听听你的话!朝令夕改,反复无常,谁会信你?倒像是掩耳盗铃,欲盖弥彰!”
倒……也是……青朵脑袋一片空白,什么办法都想不出,她急道:“你有什么办法?让我做什么都行,我愿意弥补!”
“不必了。”曾正卿背过身去冷冷道:“我只想做我的生意,不想卷入他们两家的争端中,此事便如此了结,不去回应自然会成为流言蜚语,烟消云散。”
“往后你我,都不必插手此事!”
他说完抬脚欲走,却听青朵大声道:“不行!”
“如果到底为止,那其他人怎么办?”
曾正卿转身疑道:“其他人?”
“还有像露浓姐一样,被偷窃书稿的人!”青朵说着,将那日散场后,那女子向她求助的事告诉他,然后说道:“这事断不能如此了结,我已经答应要帮她讨回润笔费!”
怒火就像原上草,“青”风吹又生,曾正卿铁青着脸:“你还招了这等麻烦回家?”
“什么叫麻烦?”青朵抗议道,“我这叫帮忙!”
“哼,先是露浓,又是她,一个一个找上门来,你帮的过来吗?”
青朵一怔,她的确没想过人数的问题,可那又怎样?
“一个有一个的帮法,一群有一群的帮法,只要是想做,总会有办法的!”
“怎么帮?”曾正卿逼问道,“就凭你当街唱快板的方式?你能带给他们什么实质的帮助?”
青朵听出话中的嘲讽,愧疚渐去,心头火起,她指着曾正卿大声道:“你不要看不起我!这个办法不行,想新的办法就是了!大不了我画画赚钱,先给他们补偿,慢慢讨要!”
“我可不像你,遇到点小麻烦,就缩头躲起来,只会冲着我大喊大叫!”
曾正卿顿时面若寒冰:“你认不清自己的错误,又一味固执己见,现在还血口喷人,唐青朵,收回你的恶语,向我道歉!”
“不!”青朵憋憋嘴,梗着脖子叫道,“我没错!你不肯帮他们,就是软骨头,胆小鬼!”
他气不打一处来,斥道:“出嫁从夫,是为妻之本。你对我恶语相向,是为不敬;行为乖张,是为不顺,你哪有妻子的样子?”
“你就有做人夫君的样子啦?”青朵反唇相讥,“我要的夫君,可是得跟我一条心,你?”她上下打量一番,冷笑道,“才不合格!”
“你!”
“你若怕事,就躲起来好了,本女侠答应别人,就是要帮到底,上刀山也好,下火海也罢,绝不会坐视不管!”青朵拍拍胸膛,冷笑道,“你放心,事是我一人做的,祸是我一人闯的,与你曾正卿无关!”
“你说的倒是轻松!你我夫妻一体,有何分别!”
“这样好了!你做的你的曾少爷,我还做回我的唐小姐,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你就是你,我就是我,一人做事一人当,绝不连累你!”
曾正卿胸口剧烈起伏,瞪着梗着脖子倔驴般的妻子,喉头像是被什么堵住,再也吐不出半个字,怒火虽充斥胸膛,但还留着一丝理智,不能再说了,现在她连生分的话都脱口而出,再吵下去,不知道还要说出多少覆水难收的话语。
他猛地转过身,一言不发抬脚边走,甩门而出。
“咣!”
“他,他还甩脸子给我看!”青朵气得团团转,恨不得找到个东西摔一摔解气,端起茶壶,可这粉彩莲花形茶壶,她平时最喜欢,狠不下心遂又放下,眼睛一扫,执起砚台,心中踌躇,这可是端砚,贵得很!于是又放下。
这这这,这屋里就没什么既是曾正卿的东西,她又不喜欢又便宜,能叫她摔打出气吗?
余光瞥到一物,顿时有了主意,她冲上去拿起《女诫》,举得高高的,狠狠往地上一甩,犹自不解气,伸脚在上面跺了跺,咬牙切齿道:“怪不得要我读《女诫》!原来是看我不听话,拿来驯服我的!我偏不!偏不!”
“在家的时候要听爹的,嫁人之后还得听丈夫的,我是给自己又找个活爹吗?可恶!可恶!”
她越想越愤恨,踩在上面碾了几下,凭什么只有《女诫》,没有《男诫》?这不公平!
踩着踩着,突然心中冒出一个念头:现在没有,你写一个,不就有了?
她停下动作,对啊!《女诫》中说“夫者,天也”,这等屁屁话,谁不会说?但她可不要像班昭似的,身为女子,不向着女人说话,乱抬高男人,她要说,就说香香话!
她扬起头来,仿佛看到写满香香话的《男诫》发表出去,马上受到世间女子追捧,转眼间,姑娘们扬眉吐气,昂首挺胸地走在路上,而男子低眉顺眼地跟在身后。
她们来到一间庙宇,这是什么地方?抬头一看,上面写着两个大字:
“朵庙”
进去一瞧,自己的塑像金灿灿地端坐殿中,笑容可掬地接受女子们的供奉,香火缭绕,络绎不绝……
“哈哈!”青朵想到此处忍不住笑出声来,若自己真写成《男诫》,当真是一件功德无限的大好事!
事不宜迟,她扑到桌边坐下,执笔蘸墨,写下“男诫”和自己的大名,然后洋洋洒洒地写道:
“妻者,天也!夫不可不尊,不可不顺也!”
曾正卿后悔了。
就在第二日一早。
昨日听闻青朵的事,一时急火攻心,忍不住训斥她几句,没想到闹得不欢而散。想来夫人心性单纯,若是平心静气晓之以理,她也会通情达意。偏偏自己言词激烈,反而让她生起抗拒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