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朵发出一声惊呼:“廖平举骗你!他只是想要你的画!”
唐礼苦笑道:“得知真相后,我拒绝继续作画,也算看透了这个人,他利用不成,便开始对我用刑,起初还避开双手,见我还不肯屈服,便冷笑道,”
“‘我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别想得到。’”
“于是,下次受刑的地方,就变成了手指……”
泪水滚滚而下,青朵抬起袖子擦拭,刚擦干净,又有新的泪水涌出了。
曾正卿听着岳父受刑的经过,也仿佛看见父亲受过的磨难,他垂目盯着地上一点,双手在膝上紧攥成拳,怒意致使他的手不断颤抖。
“好在没吃多久苦,最终因无受贿证据,以‘行为不端’断了案,革除我二人功名,将我们赶去一个偏僻的地方做小吏,我和曾兄心意一致,这何尝不是一种羞辱。于是辞官离去。”
“也许是再次相见便会想起这段往事,我们默契地不再相见,要不是元柏找来,我连儿女婚约之事都忘在脑后,本以为还能见到曾兄一面,不曾想他已经不在人世……”
他说到这儿,室内陷入久久的沉默,三人仿佛共同陷入记忆的沼泽。
唐礼转头见女儿女婿伤心愤怒情状,率先从泥沼中抽身,微微一笑:“要说我对过去一点不介意,那不符合人的本性,但我更想把全部的心思,放到我现在的,未来的生活上,放到阿照你的幸福上,我只是想你与元柏夫妻和睦,你能充分施展你的才能,我就心满意足了。”
“我不满足!”青朵声音颤抖,她满脸是泪,“那恶人就在眼前,我还见他不断在做虚伪的事,拔高自己的声名,但背地里,他肯定有他的谋划!”
“爹,你要我眼睁睁地看着他,安享尊荣,他对你的伤害,当做没发生过吗?我做不到!”
唐礼长叹:“阿照,之前我不告诉你,就是因为这些苦,我希望你永远都不要懂。这是我们父辈的怨怼,你不必背负,你和元柏,有自己的路。”
“都过去了。”他说,话语像是未尽的叹息,又像是一种豁然。
“都已经过去了。”
马车缓缓启动,青朵再也忍耐不住,扑进曾正卿怀中失声痛哭。
“卿卿,我好坏,”她抽抽噎噎的,“爹已经够难的了,我小时候一点都不体谅他,还总是抱怨家里穷,想要这个想要那个,爹该有多为难啊!”
“我还总是任性,不听他的话,我明明知道他被冤枉了,天下全都冤枉他,可我,可我,我只想着我自己的委屈……”
她抓着曾正卿的衣襟,哭得喘不过气。让曾正卿刚刚碎成块的心,又碎成了粉,他慢慢轻抚青朵的背,声音沉稳,又透着平日未有的激烈,或者说是恨意。
“这不怪你,这些全都不怪你。我们不能让真正的罪魁祸首自在逍遥,我们该做些什么。”
青朵渐渐收了哭声,她直起身,泪眼朦胧,却遮不住她的坚定:“要怎么做?”
“既然话本能让你行侠仗义的事传遍街巷,那也能将廖平举的恶行公之于众。”
青朵眼睛一亮,随即熄灭了:“不行,这是我家的事,别把露浓姐卷进来。”
“我来写。”曾正卿道。
“你?”
“虽然不能像露浓姑娘写得那样好,但是,写出个故事来,应当不成问题。”曾正卿道。
第二日从早到晚,曾正卿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等青朵望见案上一沓褶皱的废稿时,她暗暗叹了口气。
是啊,她不该有什么期待的,她读过他写的诗。
对上曾正卿羞赧的目光,青朵说道:“卿卿,我有一个新办法。”
“你看明珠画铺新出的画册了吗?”
“说什么呢,我一大老粗,哪能看懂什么画!”
“这你就不知道了,这画册名为《假面》,每一页都是一幅图,一幅图就是一个情节,一本就是完整的故事,全册没有文字,不管男女老少,有知识的,没文化的,都能看得懂。”
“哦?还有这种?讲的是什么故事啊?”
“说是有一个大官,酷爱丹青,一日,他碰巧救下一个仙人,仙人知道他喜欢画,便用法术为他绘制一幅图,作为感谢,大官爱不释手。不久,他动了歪心,便把仙人困在牢笼中,逼他为自己作画。”
“仙人受辱,不肯作画,大官一怒之下,便要砍掉他的双手,没想到,
斧头刚砍过去,一道光闪过,大官手一软,斧头震飞,几个旋转之后,反而砍死了自己。”
“痛快!这才是恶有恶报,说得我都想看了!”
“买个吧,才五文钱,那画可是唐青朵画完翻印的,唐青朵的画一幅都要几百两,这才五文,跟白给的一样,不买白不买!”
一番话说得听者心动,那人低声道:“现在大家都在猜,那大官是不是就是廖大人,毕竟廖大人爱画如命,这是众所周知的事。而他最喜欢的就是唐礼的画。”
他的声音更低了:“不会那仙人就是唐礼,他对唐礼做了什么吧?”
谁不喜欢传闻呢!
听者嚷嚷道:“快,快带我去!我也要买一本!”
等二人走到明珠画铺,见门口排起长队,已经拐到下一个街巷。一个伙计打扮的人从长长的队尾那边跑来,气喘吁吁地冲进画铺,大声问道:“东家在吗?”
柜上的伙计识得,这人是清源书籍铺的,便引他入内。
曾正卿正与方掌柜谈话,见他奔进来满脸恐慌道:
“东家,不好了!有人举报咱们书铺私藏禁书,官府前来查抄,把铺子给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