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星渊僵在原地,张了张嘴,却一时无言。
曾经那些带潮湿色彩的记忆变得晦暗,那时……那时祁飞鸾脖颈的义肢替换手术刚过去没多久,他确实沉溺于那种完全“得到”了祁飞鸾的快乐中。
在得到那个“永远不会离开你”的承诺后,在“标记”了祁飞鸾之后,他就仗着那个承诺和标记肆无忌惮地享用这个人,以此来满足自己。
祁飞鸾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才想起刚刚季星渊的话,接着道:“你说云塔……说那是个邀请,可如果我不是你的所有物、你的工具,如果我真的可以拒绝的话,那你就不会和傅峻同一时间出现在我的门前。当你和傅峻同时站在我面前时,难道我还有选择的权利吗?”
说着,祁飞鸾伸手把季星渊的左手从自己的肩膀上拿下来,抻下季星渊左手带着的手套,露出那下面冰凉的银色金属表面,紧接着将季星渊的左手贴到自己同样被金属义肢替换的脖子上。
“还有你的左臂……你把左臂换成义肢,不就是为了……更好地监听我吗?”
季星渊骤然收回自己的左手,感到了一种尖锐的刺痛。
不……
他把左手换成义肢,只是因为觉得愧疚。
原先他的左手内置入了监听定位的装置,是他去医院取出装置时临时起意更换的。
他知道祁飞鸾并不需要这种愧疚,所以他从来没有表露过自己的想法。
但在此刻,好像他的左手都成了罪证。
然而对于祁飞鸾的话,季星渊根本哑口无言,因为他知道祁飞鸾说的对。
如果他真的可以做到他说的尊重祁飞鸾、平等地对待他,那他根本不会听到祁飞鸾和傅峻约会的话,也根本不可能和傅峻同时出现在祁飞鸾的门口。
“对不起。”季星渊狼狈又干涩地说,“我替换掉左臂并不是为了进一步监听你,我以后也不会再监听你了。”
“你是自由的、独立的,并不是我的所有物或工具。我以后会充分尊重你的意愿,绝不会再做错事。”
祁飞鸾安静地坐在床上,平静却坚定地道:“我不信。”
“我——”
季星渊想要再说什么,却被祁飞鸾打断了:“不要许诺你根本做不到的事。”
“我可以,我做得到的。你至少要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证明我做得到——”
语言是如此苍白无力,季星渊也知道自己曾经的行为让他在祁飞鸾眼中没有任何信任可言,但如果真的可以得到机会重新开始,那季星渊愿意说上一千遍、一万遍。
“哪怕我和傅峻在一起?”
祁飞鸾再一次打断了季星渊的话,那短短一个问句简直如同古代剑客刺出的惊天一剑,精准、冰冷、直指要害、一剑封喉。
季星渊坐在祁飞鸾面前,僵硬得如同一座雕塑。
两人之间坠入了那个名为沉默的冰湖,祁飞鸾有些心灰意懒。
看吧,就是这个样子。
季星渊嘴上说着他是自由的、独立的,可一个自由独立的人,是可以决定自己可以和谁在一起,可以决定与谁共度一生,也可以决定自己的生活。
但季星渊根本不会允许他和其他人在一起,四年前是这样,四年后同样是这样。
他们之间……从来就没有什么“重新开始”可言。
祁飞x鸾思考了很久他们两个为什么走到今日,他想了很久,最终只能认为是alpha的身份和权力扭曲了季星渊。
这个世界状如金字塔,而季星渊站在金字塔的顶端。
当一个人拥有超越常人的身体素质和精力、拥有极大的权力与金钱、拥有改写普世规则的力量时,他又怎么可能发自真心地对待一个他方方面面都可以轻易掌控的人。
祁飞鸾有些坐不稳,伸手向后撑住床,与升温的身体一起而来的是陌生的、强烈的欲望,他非常非常渴望什么。但他是个beta,腺体也早在四年前就被替换掉了,这种渴望完全没有指向性,根本没有如何度过特殊时期的本能。
祁飞鸾神色更加混沌迷蒙,他喃喃自语一般道:“好热……”
雕塑一般的季星渊垮塌了,他撑在床上附身吻住了祁飞鸾。
这个吻,与其说是吻,倒不如说是绝望的猛兽最后舔舐自己口中的猎物。
它知道自己放走猎物就会饿死,可不放走猎物,它同样会永远陷于痛苦之中。
季星渊撬开祁飞鸾的唇,祁飞鸾则因为熟悉而下意识地配合,舌头和齿列撞在一起,使得这一吻中凭添了苦涩与甘甜并有的血腥味。
一吻结束,季星渊撑在祁飞鸾上面没有起身,与他几乎脸贴着脸。
明明离得这么近,祁飞鸾却看不清季星渊的脸。
然后他听到季星渊说:
“如果那是你的意愿与选择的话,我尊重。”
祁飞鸾还深陷在混沌的欲望中,一时没理解季星渊是在回答他之前的问话。
紧接着,他感觉有冰凉的液体滴落在他滚烫的额头上,顺着他的眉弓往下滑。
下雨了吗?
许多生物学家和人类学家认为,早在语言形成之前,人类就已经有了一套沟通方式,信息素就是大自然赐给人类的第一语言,alpha和oga就是通过信息素彼此吸引,感受对方情绪的起伏。
那么beta呢?失去分泌与感知信息素的能力、没有特殊时期,这样的进化究竟是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那些生物学家和人类学家至今对此争论不休。
但失去感受信息素的能力,让热得发疼的祁飞鸾难以受到那寒风一般的信息素的慰藉,他只能在热度组成的云层中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