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恪言注视着前方昏暗的路:“回家。”
“回家?”南韫回过头,望向早已消失在视野尽头的胡同,很低地笑了一声,“我哪儿还有家。”
周恪言转头对上她的视线:“下午才给了名分,这么快就想不认账?”
“哪跟哪啊。”她声音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视线飘向窗外。车窗上倒映出一双失神的眼,盛满沉甸甸的疲惫。
舒缓的车载音乐如溪水流过耳边。暖意渐渐包裹住身体,也一点点化开心头那些躁动与委屈。她眼皮越来越重,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你先查清楚他是做什么的,到时候听我安排。我最近有事,抽不开身,这段时间南亭辛苦你了,虹影的策划案要尽快出。”
南韫是被一阵食物香气唤醒的。头还很沉,恍惚间听见外间压低的话音。
入目是熟悉的黑白色调,她的外套挂在入门处的衣架上。鞋袜已脱,自己正蜷在柔软的被窝里,暖意融融。
她艰难地支起身体,一阵晕眩袭来,险些又倒回去。转头时,床头柜上一只奶黄色的陶瓷杯撞进眼里——和她在岚城用的那只几乎一样,小狗憨憨地张着嘴,像是朝她笑。
杯身微烫,里面盛着热牛奶。
她捧着杯子走出卧室。周恪言腰间系着围裙,正站在阳台上。听见脚步声,简短地同那端嘱咐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茶色玻璃茶几上放着药箱,餐厅桌面上的摆盘冒着热气,勾起她肚子里的馋虫。
“我……”
她一出声,才发现自己的嗓子沙哑得几乎不成调。
周恪言关紧了阳台门,走过来牵起她的手,带她到餐桌边坐下。
从早起到现在,她几乎没进食,饿过头了反而觉不出饿。直到此刻香气扑鼻,麻木的肠胃才像苏醒般缓缓蠕动。
桌上摆着一道鳕鱼蒸蛋,松茸炒青菜和滑蛋牛肉。
南韫咽下一口牛奶,看了看桌上色香俱全的菜肴:“这都是你做的?”
“很意外?”
“我只是没想到,周总日理万机,还有时间钻研厨艺。”南韫苍白的面容浮起浅浅笑意。
周恪言舀了碗汤,放在她面前,眉梢轻扬:“留子不会做饭,日子可是很难熬的。”
他姿态轻松,似乎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南韫端住碗边,小口小口啜着汤:“你怎么不问我……发生了什么事?”
周恪言坐回原处,摘下眼镜搁在桌子上:“我现在更想你先好好吃饭,处理好伤,躺舒服了再决定要不要告诉我。”
他戴着眼镜时,南韫只当他是个八风不动、从容不迫的领导者。摘下眼镜才发现,他紧锁的眉头几乎打成了结,唇抿成一条直线,整张脸皱皱巴巴的。
南韫看着,忽然抿唇笑起来,呵出的气息融进汤的热气里,熏得脸颊微微发红。
“笑什么?”
“你平时是不是因为不笑的时候太凶,才戴眼镜伪装平易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