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证
“陆先生真是财大气粗,私人飞机都用上了。”馀佩彤斜倚在机舱门边,眸光里漾着三分嗔怪七分戏谑。
陆承昀当然知道她是在暗骂他昨日动作没轻没重,明知今日要长途飞行还缠着她胡闹到深夜,他蹭了蹭馀佩彤的脸颊跟她示好,“没有下次了。”
两人到帝都时已是21:30,打算休息一晚就去扯证。
12月24日,平安夜。
天光未亮,晨雾朦胧,两人天还未亮就开始捣鼓,说一定要在本子上留下最美的青春。
“快走啦!”馀佩彤拎着裙摆急急往外冲。
陆承昀眼疾手快将人捞回,替她把大衣纽扣一粒粒系好,眼里满是纵容的笑意:“陆太太,民政局又不会长腿跑了。”
这麽东捣鼓西捣鼓,又捣鼓了将近两个半小时,最终两人是踩着预约的点到的民政局。
轮到按指印时,馀佩彤的指尖微微发颤,陆承昀不动声色地伸手,温热的掌心稳稳托住她的手背,共同按下那个郑重其事的红色印记。
今天的盖章很快,但爱很慢。
签字,按印,钢印落下,只需要三分钟。
领证台上,两人的对视很短,短到看不清对方饱含泪水的眼睛,却又很长,长到仿佛这辈子,下辈子,都有对方的身影。
但馀佩彤和陆承昀两人彼此的内心都知道,为了走到这里,他们花了多久,久到已经忘记初次见面的怦然心动,忘记每一次让彼此分离的挫折犹豫忐忑。
2016年12月24日平安夜,那天阳光很好,风也温柔。
馀佩彤和陆承昀正式结为法定夫妻关系。
风从窗子里进来,时钟下放着的台历,12月那页被吹得微微颤动,终于在一阵强风中飘然而去,台历上的日期,一天天被划去,从1日到31日,那些被划掉的日子,像是被时间一一勾销。
等到31日也成了过去,新的台历又被挂上,又是一年。
婚後某个寻常夜晚,两人一如往常,饭後喜欢下楼散散步。
“好久没见魏莳因了,也不知道最近她在干嘛。”馀佩彤看着路边公交车站的广告牌,正是魏莳因代言某款饮品照片。
短短四年,广告牌上,公交车上,全都是魏莳因的品牌代言。
挤进超一线了吧这都?现在谁不认识?
她和陆承昀领证的事,因着各类因数,还没和任何人提起。
这麽想着馀佩彤便给魏莳因发了消息,这几年她们时不时都有联系,前不久魏莳因还做了个手作香薰,寄到了馀佩彤伦敦的公寓里。
馀佩彤还在手机屏幕上打着字,屏幕倏地亮起来电显示。
赵烟晟的电话?
看到这个名字,馀佩彤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这位鼎和资本的赵总赵烟晟和馀佩彤缘分不浅,直到半年前在伦敦的商务宴请,赵总端着酒杯端详自己许久,才恍然想起二十年前在孤儿院曾有过半年共处时光,试探性一问,才发现原来俩人早早就认识。
当年那个小胖子被7A人家领养後一路顺遂,谁知零八年金融危机让赵家一夜倾覆,这些年起起落落,被骗过也失败过,要不然办公楼也不至于低价抛出给长鲸了,去年竟又在拍卖会上重逢。
“烟晟,新年快乐。”馀佩彤接起电话,陆承昀站在半步之外,看着她被路灯勾勒得格外柔和的侧脸,伸手将她被风吹乱的大衣领子仔细整理好。
听筒那边却陷入沉默,良久,赵烟晟低沉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沙哑:“阿馀……”他欲言又止,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奶奶她,今早寿终正寝了。”
“什麽?”馀佩彤唇边的笑意瞬间凝固,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发白。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又追问了一遍,声音不自觉地发颤:“谁?”
夜风突然变得刺骨,馀佩彤感受到陆承昀揽住她肩膀的手紧了紧。
“七点走的。。。。。。有空回来看看吧。”赵烟晟的声音里透着疲惫,“我和江南昕,淮北。。。。。。都在。”
电话那头匆匆挂断了。
忙音嘟嘟作响,但馀佩彤仿佛已经听不见。
路灯的光晕在她眼前模糊成一片,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赵烟晟那句,“奶奶走了。”在脑海里反复回响。
陆承昀的心猛地一沉,他清楚地看到,就在那一瞬间,馀佩彤脸上所有的血色顷刻褪去,变得一片煞白。
馀佩彤茫然地擡起头看他,眼眶先是难以置信地微微发红,随即,大颗大颗的泪珠就这麽毫无预兆地丶安静地滚落下来,要不是陆承昀微微搀扶着,馀佩彤这会估计已经站不住了。
院长奶奶是喜丧,已是九十七岁的高龄,功德圆满,寿终正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