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梦说可以,电话便挂断了,抬眼看见迟尔汗毛战栗的模样,“怕了?”
迟尔摇头,“如果你是小丑我就当小丑女,你可能不相信,但我确实胆子很大,也很不容易哭。你可以欺负我。”
很久不讲话,迟尔打量一下巫梦的房子,两卧一厅,卧室门紧紧闭合着,地板和皮质沙都是黑的,厨房像个隧道,挂着一幅波洛克油画。
巫梦不再搭理他,过了一会忽然开始脱衣服。
迟尔严阵以待,最关键的部位巫梦捏着裤边的手停了,转身拐进浴室,水声哗哗。
仅仅是轮廓,迟尔已然肯定了巫梦的硬实力。他摸着后颈,也想洗澡,跟踪的时候浑然不觉海风和夜风,现在身体好像有点热,头也有点疼,走了一天的疲倦逐渐酵,他别无他法地蹲在鞋柜边,扣着手机呆,不知不觉睡过去。
迟尔被一巴掌拍醒了,天旋地转最后聚焦于巫梦的脸,他换了干净的衣服,身上传来柑橘的香味,迟尔难受地皱在一起,倒在巫梦的胸前,在巫梦把他推开以前揽住了巫梦的脖颈,“如果我今天没有走进那片海,你现在还活着吗?”
他自问自答,“别死,好死不如赖活着,他们说自杀的人不会下地狱也不会上天堂,只会游荡于世间成为没有家人朋友和自我意识的孤魂野鬼。”
“你比我有的爱多,你有朋友,他们给你打了六通电话,我失踪,我妈都不会给我打六通电话。”
不知道是哪句话触动到了巫梦,迟尔恍惚自己被拖到了沙上,半湿的衣服被脱了干净,他冷得将自己抱起来,一张毯子盖到他身上,巫梦好像又打了个电话。
等他再次醒来,好像没有那么难受了,灯还亮着,房间里一个人也没有,垃圾桶里有烧烤的签子,迟尔在房子里徘徊了一圈居然真的找到了个钟,显示凌晨四点,过了一会,巫梦从房间里走出来,拖着长裤,连睡衣也是深v,他看起来刚刚睡醒,与迟尔对视,“药买了三十,我不欠你的了,自己走。”
原来是巫梦给他吃了药。
迟尔更加坚定留下来的决心,摇头,“我不要走。我真的能做事的,你让我留下来,好不好?”
他殷切地望着巫梦,因为生病,格外脆弱,加上本身长得就瓷白秀丽,楚楚可怜,让人很难拒绝。
“找工作得要面试吧,面试要简历,简历?”
迟尔没想到会这么正式,也知道大概率是巫梦拒绝他的新手段,但无论如何他也要好好对待,对着巫梦给他的白纸回忆职规课的内容,没想到不过思考了两分钟纸就被抽走了,迟尔急了,看见巫梦在上面草草写了几个字,右上方画了个长方框,原来是在给他做格式,才放下心来。
格式排版比起简历,倒更像是一份病例,迟尔一边填表,一边侥幸难道巫梦真的动了招他的心思?
填好信息,迟尔双手将简历递给翘着二郎腿坐在沙上的巫梦,忐忑地笔直站立。
“你会做什么?”巫梦看了眼迟尔在长方形里画的憨态可掬的火柴人肖像。
“洗衣,做饭,烧水,收租,跑腿,捶肩捏腿,算账,帮忙洗澡,充当小弟。”
“学历?”
那一行是空白,迟尔没拿到毕业证书就被退学,于是跳过,没想到巫梦会单拎出来提问他,这些工作也要看学历吗?迟尔额头冒汗,纠结要不要说出实情,转念一想尾翎的年轻人个个游手好闲不务正业,估计学历都止步于中专,自己在这里大概还具备一定竞争力吧,松了一口气,迟尔自信报出自己的学历:“高中。”
巫梦:“矮穷挫黄毛,小学。细高个锡纸烫,初中。”
迟尔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
“你被刷了。”
“为什么?”迟尔如雷贯耳,不可置信。
“学历太高了。”巫梦将迟尔的简历随手丢进垃圾桶里,“滚吧。”
第4章长衰的脚4
迟尔再不会察言观色也看出巫梦此时心情不佳,他抱着没开封的泡面和巫梦给他买的感冒药说了声谢谢就走了,干脆利落得让巫梦不敢相信。
迟尔走前还体贴地把门带上,屋内的光源像闭合的手风琴,彻底消失以后迟尔贴着门滑下来,蹲坐着将身体缩成一团,他吹了一天冷风,又吃了凉的,此刻头疼有所缓解胃又开始不老实,也真是费心巫梦大半夜起床陪他玩半天面试游戏再把他狠狠淘汰。
他有点搞不清巫梦,明明长了一张一点也不拖泥带水的脸,偶尔又分出一些目的不明的闲趣来逗弄他。因为伏特加?酒精真是拉近人与人距离的特效药,那些被回应的时间迟尔都幻觉自己在被接纳与被分享。
迟尔在黑暗里很快失去思考的能力,高温卷土重来,被太阳直射的地球也这么难挨吗?老小区隔音很差,巫梦的楼下是一家二十四小时不打烊的酒吧,不自量力的午夜青年正在挑战《天下有情人》,听得迟尔想把所有有情人都鸡飞蛋打。
他稀稀拉拉地胡乱想了很多东西,变成化石,一动不动闭着眼睛硬挨。
巫梦早上起床开门看见的就是这一幕,门往后坍,迟尔失去支点,背着地摔进了巫梦的家里,也把他给摔醒了,迷迷糊糊睁眼,脆弱像是下雪,雪籽,水珠,沿着窗户往下缓慢地落。同时电梯门开了,走出一个细高个,带了黑口罩,像来收保护费的,迟尔顿了一瞬间,旋身趴在地上将怀里散落的泡面和药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