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跟着雪族走进雪龙卷内部的时候,舒馨就注意到身后的冰晶路正在随着他们的前进而不断消失。随着维拉妮卡的道别,舒馨脚下的冰晶路面静默无声地和诺诺里那边的道路分开了,下一秒冰晶路面就开始向上升去——该说不说,有点像是在坐电梯。
维拉妮卡说到了“冰之灵”,听着像是什么元素生命,舒馨心想邀请函和这种冰晶路,应该都是冰之灵的具现。
雪族的名字确实挺长,不过名字里面蕴含的信息倒是很清晰明了,维拉妮卡·双月·莺·歌索尔·飞,其中“维拉妮卡”是雪族的名字,“双月”是双月雪原亦或者双月山脉,“莺”则是雪族口中的莺部落,“歌索尔”的话就是那头雪象的名字了,“飞”的含义就有点难猜了,难道是姓氏?舒馨一边猜测着,一边仰起头,打量起了被雪族当做聚居地的雪龙卷内部构造。
沿着高旋转的风墙,有一道无比巨大的冰晶阶梯呈螺旋状上升,自下而上地看过去,颇有种规整至极的美感,这些冰晶阶梯估计也都是由“冰之灵”构成的,看起来晶莹剔透,不止内部景象完全查看不到,还一个赛一个的大,每个台阶都足有十几米高,舒馨合理怀疑这些阶梯都是雪族的居所——如果雪族需要居所的话。
“并不是您想的那样,我们的居所隐藏在风眼里,您看到的阶梯,是我们死去族人的躯体。冰之灵,是我们死去族人的魂灵。”一道冷冽声线自上空落了下来。
第131章帮助你们就是在帮助我们自己
明明舒馨正在向上仰望,那道声音也是从上方落下来的,她却完全看不到人影。
冷冽而平静的女声还在从空中飘落下来:“很抱歉只能在永恒之梯前和您见面,舒舒馨,我的姓名是艾瑞娜卡·双月·莺·歌索尔·静,您称呼我艾瑞娜卡就可以。”
永恒之梯?是这道螺旋阶梯的名字?等等,刚才这个雪族说这些阶梯是他们族人死去的躯体?
舒馨脚下不断上升的冰晶路在一道阶梯前缓缓停下,随后一抹雪白身影在舒馨眼前凭空凝聚了出来。
自称艾瑞娜卡的这位雪族同样肌肤透明,眉目雪白,不过她修长挺拔的身形无比高大,三米多高的维拉妮卡要是出现在她面前的话都会像个没长大的孩子,要不是冰晶路面将舒馨托举到了对方脸孔的正前方,舒馨只能使劲儿仰着头和人说话了。
“午安,艾瑞娜卡。”舒馨礼貌问好。
和维拉妮卡不同的是,艾瑞娜卡的身影格外虚幻缥缈,同样是透明的肌肤雪白的眼眸,维拉妮卡给舒馨的感觉就很真实,艾瑞娜卡却像是下一秒就会消散的幻影,如果不是艾瑞娜卡的气质过于神圣,舒馨很难不联想到亡灵……
“午安,舒舒馨。您的思路是正确的,现在的我确实只是灵体,所以我无法进入风眼,只能请您到永恒之梯前同我相见。我的身体已经冻结,我的时间也将要凝固,很高兴可以在融入冰之灵的日期到来之前见到河畔精灵的复苏。”身形虚幻的雪族有些抱歉地开口,“还请您谅解,我并非有意捕捉您的思绪,我的灵魂正在消解,我无法控制我的魔力。”
舒馨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魔法世界的魔法种族属实出了她的想象力,对方能够窥探到她的思想确实有点让人不适,对于艾瑞娜卡的解释,舒馨也不是不能接受,现在的问题在于艾瑞娜卡控制不了自己的魔力,她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想法啊!万一她想到了什么很失礼的东西,那多冒犯啊!
【交给我吧,亲爱的~】溪的声音忽然在脑海响了起来。
舒馨不知道溪做了什么,但是艾瑞娜卡的表现却像是刚现溪的存在一样,她的视线落到花仙子怀抱里的羊羔身上,平静无波的眼神显露出了一丝讶异:“双月在上……河畔精灵选择了和魔族合作吗?”
顺了顺小羊羔蓬松柔软的毛,舒馨更正道:“准确的说,是我选择了和魔族合作,我只能代表罪恶之地,我代表不了河畔精灵。”
艾瑞娜卡沉默了下来。
舒馨这时候已经意识到,雪族邀请她并不单纯是为了雪象的事。
来迎接他们的雪族维拉妮卡显然早就从“风与雪”中得知雪象平安无事,但维拉妮卡依然把她领到了相当于他们族群陵园的“永恒之梯”,而这单纯因为雪族的领艾瑞娜卡无法离开这里,那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可以让雪族领即使濒临死亡了,也要和她见面呢?
尽管舒馨可以说是对雪族一无所知,她到现在为止也只接触到了两位雪族,但她此刻隐约感知到,雪族内部恐怕出了什么问题——还是很严重的问题。
河畔精灵一直生活在加纳尔平原上,雪族也一直生活在双月雪原上,加纳尔平原又和双月雪原接壤,两个种族肯定知晓彼此的存在,或许还曾经有过接触,关系大概率是不冷不淡,以过往河畔精灵的处事风格来看,会处成这么个关系的原因,显然是出在了雪族身上。
从见面到现在,舒馨也能感觉出雪族是个什么性格,他们大概率没什么朋友,也大概率不会去交什么朋友,就很有遗世独立那味儿。
从“永恒之梯”十几米高的冰晶阶梯以及艾瑞娜卡同样十几米高的身形来看,成年雪族应该就是十多米高的巨人,但维拉妮卡只有三米多高,这个身高要么是未成年,要么就是严重育不良,更关键的点在于维拉妮卡还是个会外出行走的商人,不管维拉妮卡是未成年还是育不良,这都很不对劲。
也不是说未成年或者侏儒症就不能做商人,但是在正常情况下,都不会是小孩子或者残疾者去做商人吧?
话说回来,维拉妮卡真的是商人吗?苦麦这种能在极端贫瘠的魔力环境中生长的作物,就这么恰到好处、轻而易举地被诺诺里从雪族手中换到了,这也很不对劲啊!
舒馨忽然想到了更重要的一个点,维拉妮卡明明见过诺诺里身为花妖精的模样,但她在看到诺诺里现在的样子后一点儿也不惊讶!对了,还有艾瑞娜卡先前说她很高兴能见到河畔精灵的复苏——
雪族相当于是亲眼见证了河畔精灵是如何沦落到险些灭族的地步的,但雪族前期没有提醒,后期也没有援助,就这么冷眼旁观了下来,现在却忽然了邀请函过来,还是族群的领来亲自面见,舒馨品了品这里面的意思,心想难不成雪族的问题,要求助河畔精灵才能解决?
抬眼望向面前还在沉默地思考着什么的艾瑞娜卡,舒馨忽然意识到,艾瑞娜卡身为领这件事本身,就充满了不详的象征意味。
艾瑞娜卡的生命都开始倒计时了,她甚至只能待在“永恒之梯”等着死亡的降临,但她还是雪族的领,总不能是因为雪族临死前特别适合当领才不卸任的吧……
舒馨安静地等待着,并不进行催促。
如果她的推测没出错的话,雪族将会是河畔精灵最可靠的盟友——雪族确实不曾在河畔精灵濒临灭族的紧要关头伸出援手,但雪族也没有趁火打劫和落井下石,以河畔精灵目前的境况,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强。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艾瑞娜卡终于开口了,她好像没有注意到时间的流逝,语气平静地继续了自己之前的话语:
“在我过往的见闻中,魔族并不是一个很好的合作伙伴,但您的魔族同伴,很周密地将您从我的魔力中隔绝了出来,我想,您能带领河畔精灵踏上复苏的道路,我的部族却在滑向衰落的深渊,我的建议,还是像双月雪原的第三轮月亮那样,不出现比较好。”
小小的开了个有点冷的玩笑后,雪族这位即将死去的领出了一声叹息:“尽管您说自己代表不了河畔精灵,我还是想要向您传达一下,这份来自雪族的,迟到而无用的歉意。”
舒馨静静地听着,没有出声。
艾瑞娜卡垂下了雪白的长睫:“我们一直以为,只要双月雪原的风与雪不会停息,雪族的永恒之梯就能一直延续,所以在人族侵入加纳尔平原的时候,我们什么都没有做。我们听得到风声里的哭泣,我们也看得到雪花上的血迹,但我们还是什么都没有做,我们以为,那只是河畔精灵的劫难,与我们无关。”
“很遗憾,我们错了。”她轻声道,“我们很快就为自己的冷漠,付出了远想象的代价。”
“也就是说,邀请函提到的雪象只是一个联系我们的借口吗?”舒馨询问道。
艾瑞娜卡轻轻摇头:“并不是。没有雪象就没有我们雪族。雪象是承载永恒之梯的基石。实际上,我们一直在寻找歌索尔。”
在艾瑞娜卡平静而哀伤的讲述中,舒馨简单了解到了雪族的大概情况,也梳理清楚了导致雪族现状的前因后果——
雪族这一种族的新生儿诞生于雪龙卷之中,但他们最初只是无知无识也无形的灵,在攀登永恒之梯后,才会获得灵魂之火,再经由母亲的孕育,才会获得形体,也正是因为这一习性,雪族全族都是女性。雪族还是长寿种,寿命三百岁左右,她们会汲取风雪中的魔力慢慢成长。当她们成长到一百岁左右,体内魔力蓄积到了顶峰时,她们就会前往永恒之梯,接纳一缕灵魂之火,开始孕育子嗣。
一位雪族一生往往只会孕育一个后代。当雪族体内魔力开始流失,一般在二百八十岁左右,她们就进入了老年,这时候她们就会再次前往永恒之梯,不再离开,一直待到死亡降临,身躯化作永恒之梯的阶梯,灵魂融入冰之灵,而冰之灵的力量,就是雪族所使用、所拥有的力量。
所以在理想状态下,雪族的永恒之梯会不断增长,雪族的冰之灵也会不断变强,这份看似完全独立的强大,叫雪族面对河畔精灵的悲惨遭遇时无动于衷,隔岸观火。
至于雪象,严格意义上应该是雪龙卷的伴生魔兽,这种有着庞大体型温良脾性的魔法动物以雪龙卷中生长的雪龙果为食,幼时会制造并追逐雪龙卷来获取食物,长大后就会凭借种族天赋锚定雪龙卷的风眼,将雪龙卷控制并固定在一个位置,使其不再移动。
从雪龙卷中诞生的雪族和雪象是共生关系,雪族会精心培育雪龙果提供给雪象,雪象则是在锚定雪龙卷后,通过为雪族背负起永恒之梯,来获取源源不断的食物。
雪象是短寿种,寿命在三十岁到五十岁之间,也是全族雌性,身体育成熟后就会自体分裂出幼体,而最先出问题的,也正是雪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