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了摸她软软的头,徐杳轻声道:“我只是有些担心你大哥哥。”
小姑子一撇嘴,“大哥哥看着正直,实则鬼精鬼精的,他最不用人担心了。”
“说的也是……”
徐杳正哑然失笑间,义庄门外忽然响起一个有些耳熟的嘶哑声音,“三娘子,来客人了诶!”
“来了来了!”徐杳忙拿白棉巾子蒙了下半张脸,急匆匆地去开了门,门外站的果然是负责运尸的孤寡老头儿老王。他一双三角眼往里一瞅,“怎么只有你,三娘子呢?”
“她有事儿出去一趟,不过马上就回来了,你先把客人交给我吧。”徐杳跟着三娘子打了这些天的下手,大约也熟悉义庄收尸的流程了,眼下又是大白天,她并不觑什么。
老王“嘿”了一声,有些不信赖地上下打量徐杳的身板,“你?你一个人行不行啊,今儿个来的客人可是不少?”
徐杳踮脚往他身后一看,板车上果然层层堆叠了不少裹着白布的尸体,十几双青紫的脚露在外头,白布还渗着血,看着极为瘆人。
心生怯意,她不由得缩了缩,小声问:“往日一次最多来三四个,怎么今儿一下子来这么多客人?”
“你不知道?也对,你一个住义庄里的人能知道什么。”老王干的是下九流的行当,寻常人都嫌他晦气,难得有个人肯跟他搭话,一下子就打开了话匣子。
“我告诉你,京城里出大事了,有位高官落马,说是向那个通倭的大太监孙德芳索贿,索贿不成,这才检举了他,还涉嫌杀害了自己的丈母娘。以前还装得跟什么青天大老爷似的,原来背地里和那帮狗官是一般货色……为着这事儿,菜市口杀得那叫一个人头滚滚。”
如今已入凛冬,年节将至,便是太阳正当空,那光也是冷淡的。可徐杳不知怎的,却被这太阳晒得有些眩晕一般,整个人晃了晃。
高官落马,向孙德芳索贿不成出面检举,杀害丈母娘……
容悦扶住她大叫起来,“嫂嫂,你怎么了?”
徐杳却不理她,猛抬头,死死盯住老王,“你说的那个高官,他姓甚名谁?”
老王当搬尸人多年,自认胆大,却被这一眼盯得趔趄一步。回过神来,这才想扳回场子似的挺了挺胸膛,“这有什么不敢说的,那高官姓容名盛,还是成国公府的世子。”
刹那间,仿佛颅内爆裂,两耳“嗡”的一下,徐杳闷哼一声撞在一旁的门板上,震得庭院中存放的棺材板都似乎微微震动。
“嫂嫂!”
“阿杳!”
容悦哭着抱住她,正好赶回来的三娘子也匆忙跳下骡子冲到徐杳身边把人搀扶住,抽空瞪了眼老王,“没事瞎嚼什么舌头,还不快滚!”
一股腥甜自喉间涌出,徐杳竭力咽下,像落水者抓住救命稻草般一把抓住三娘子的胳膊,“我夫君他,他到底怎么?”
三娘子眼神闪烁,她让开身子示意徐杳往前看,“你看我把谁带来了。”
徐杳这才注意到,原来三娘子身后还跟着冲上来一个人,那人一身的粗布衣裳,头戴幕篱,除了个子很高外,裹得看不出身形容貌。
相隔一层黑纱,两人近在咫尺。
徐杳再难掩心中哀恸,扑上去用力抱住了他,哽咽道:“你吓死我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会有事的。”
那人抬起手,犹豫着在她背上拍了拍,徐杳的声音却戛然而止。
泪珠还挂在脸上,徐杳怔怔抬头,看着他缓缓摘下了幕篱。
“是我。”他说。
第57章
瞳如乌墨,眼下红痣。
是容炽。
徐杳眼里有什么东西霎时间熄灭了,她松开手,缓缓跌坐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