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究竟在此事中,捞了多少钱财,又借着便利,安插了多少自己的人进去?
王贤啊王贤,你就是这般利用皇兄的信任吗?
想到皇兄临终前对自己说的话,沈祁文只觉一股腥甜之气直冲喉头,太阳穴突突直跳,胸口窒闷难当。
王贤还没来得及抉择出保谁,这把火就烧到了自己身上。
一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寒意瞬间攫住了他。
他感觉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刚进宫时被各种太监使唤折磨的日子,那种深入骨髓的卑微与恐惧再次涌上心头。
他不恨自己做这这些事,就是被捅出来也没有丝毫心虚。
他一个奴才,能站在朝堂上让这些昔日高高在上的大人们卑躬屈膝,能决定那么多人的死,是他王贤的本事!
若他不培养党羽,不给他们见利,这些人会听命于他为他卖命么?
这些人处于他的位置,早已死在那深宫中,岂能在这里同他犬吠?
他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过四周,户部尚书给自己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大理寺丞也借着宽袖的遮掩,偷偷的给自己递眼色。
这些人究竟是希望他脱身,还是怕自己带着他们一起送命?
此时,殿前已然乌压压跪了一群大臣,黑压压的官帽伏低一片。沈祁文还从未见过这般景象。
这些往日处于权力中心、呼风唤雨的大臣一个个像霜打的茄子,病恹恹地跪着。
他们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官袍下的膝盖似乎都在软,像是要遭了什么灭顶大灾似的。
看着他们神色戚戚,沈祁文心头掠过一丝荒谬的疲惫感,倒觉得自己像是那不分好坏的暴君。
王贤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堆满了惶恐与委屈。
他故作深思,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救命稻草,急忙搬出先帝来为自己求情。
“万岁爷明鉴!奴才怎么敢违背先帝的话,做出如此败坏的勾当?”
“奴才自入宫以来,如履薄冰,谨小慎微,奴才低贱却没想到能入了先帝的眼,得以侍奉在先帝身边,此乃奴才天大的造化!”
“先帝信任奴才,奴才才能知道殿试的题目。可是奴才对天誓,从未主动透露过此事。”
王贤一边声泪俱下地说着,一边“咚咚咚”地用力磕头,额头重重砸在金砖上,出沉闷的声响,想要让沈祁文动摇。
可沈祁文越是听王贤提到“先帝”二字,脑海中便越是清晰地浮现出皇兄临终前苍白虚弱的面容和那些未尽之语,他就越是气。
王贤不知害了皇兄多少子嗣,做了多少阴奉阳违的事,有什么脸说这些!
因此他不仅没同情,反而脸色铁青,下颌线绷得死紧。
声音越是低沉,如同被压抑到极致的闷雷,隐隐能辨别出里面蕴含的滔天怒气,“那题目是如何泄露出去的?”
“这……这……”王贤眼珠急转,仿佛在拼命回忆,“奴才记得拿到试题的那几日,马所义曾找奴才喝过酒。”
他抿了下干涩的唇,喉结滚动了一下,将锅全部甩给马所义。
“这么想来马所义平日里和奴才并无交集,可那日却突然寻奴才喝酒,席间言语多有试探,里面果然有蹊跷。”
马所义原本低垂的头猛地抬起,眼中充满了震惊、错愕,随即化为一片死灰般的绝望。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王贤,却被王贤那看似平静却暗含无尽威胁与警告地看了一眼。
他顿时绝望地低下了头,肩膀颓然垮塌下去,心中泛起苦涩的滋味。
他已然是墙倒众人推了,就是不应下此事,光监考舞弊足以全家掉人头。
心中不由得酸涩极了。此次他是真的要栽进去了。
想到自己意气风的长子和襁褓中刚出的幼子,只要王贤愿意搭救,或许还能为马家留下一丝血脉……
他整个人呈现出灰败的色彩,嘴唇翕动了两下,最终没有出任何声音,并未反驳。
他眼皮沉重地耷拉着,仿佛抽干了所有力气,看着提不起一丝精气神。
马所义闭上眼,复又睁开,眼中只剩下认命的麻木,咬紧后槽牙,声音嘶哑干涩地低头承认。
“是臣……是臣有意灌醉王公公,套出殿试题目。舞弊案也是臣主导的,臣罪该万死!臣甘愿受罚,只希望皇上能开恩,放过臣的家人,他们……他们并不知臣的所作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