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讶
昆澜说出“你是在关心我吗”这句话时,嘴角挂着早已看穿的笑,眼里像是游进一艘乘风畅涌的船,肆意又自得。
这依然是一句试探,但昆澜不再是济世宗那个心口不一的师尊,明里暗里要把她的善恶成分剖析个明白。
原来试探也可以是这种轻松打趣的丶明知故问的丶带一点小心机的玩闹,云止甚至咂摸出一丝别扭的甜。
这人可真坏!在心里偷乐就够了,还要高调的说出来。
云止不忍破坏这难得的友好气氛,顺着她的话平地起高楼,说:
“是的,因为我在乎你,我魔族重情重义,你在济世宗是我的好师尊,到了魔界,也会成为我真心相对的魔後。”
昆澜告白在先,她哪怕现编一句告白,也要压对方一头,用过分正经的话对抗不正经,让昆澜一时失语。
为什麽昆澜可以对爱意不加修饰就脱口而出?这种坦率让云止觉得嫉妒。她要让对方体会到魔族攀比时不服输的劲儿。
昆澜眼里的笑意更甚,像是被一阵巨浪推举至顶点的船,在阳光与微风之下张扬着亮丽的旗帆。
昆澜抱住了她。
这是昆澜第一次主动把她抱在怀里。
这和她在传送中抱昆澜不一样,两人没有头破血流,云止试图重温昆澜身上宝相花的清雅香气,却只闻到她穿透三层衣物的血渍被体温捂热的铁锈味。
云止动了动指头,给昆澜的衣服施了一遍清洁术。
“云止,你一千岁了吧?”昆澜突然问这麽一句。
“怎麽?嫌我比你成熟不止一倍吗?”云止扬眉,四百岁的昆澜年龄这一块确实不够看。
“没有,一想到你叫了我那麽久的师尊,我就觉得自己占便宜了。”昆澜没憋住笑,肩膀在微微颤动。
云止从她怀中抽离,退了两步,双手抱臂,吹嘘道:
“昆澜,我和你结契并非因为我多麽爱你,政治意义大于一切。明日就会有消息传出,你身为魔後,实力比魔主高出一截,还是与魔族对立的修仙者阵营中的领军人物。
“这样的你,不仅没有和我兵刃相见不死不休,反而爱我到难以自拔,宁愿放弃两族仇恨,也要与我结契,多麽能凸显我这无与伦比的魅力。
“而我,不会对我的伴侣囚禁或软禁,更不会损耗你的修为让你处于弱势,我想在这段关系中无愧于心,我的子民也乐于见证爱戴的君主是多麽的开明大义。”
她很少对谁承诺过什麽,一旦承诺,就会践行到底,至少这一个月,她会力所能及的让昆澜内心感到舒适,与魔主结契并不是什麽很坏的选择。
对昆澜虽然没有多深的感情,但她能感受到昆澜对她的重视与认真。
一颗真诚的心值得另一颗真诚的心,她是魔界子民愿意为之冲锋陷阵的君主,不想用卑劣的行径消磨昆澜对她的好感。
“济世宗真是埋没了你。”昆澜当然听出了云止话中的自恋,这种自恋让彼此活得舒坦,她是乐见其成的。
“天色不早了,我要去书房处理族内的事宜,你想去书房找些书看吗?”
云止发出邀约,她想知道昆澜对她的爱意会不会胜过修仙者对魔族的恨,当收集魔族内部情报的机会摆在眼前,对方会有何反应。
昆澜问:“你的部下今晚会来找你议事吧?”
云止答:“是的。”
云止在昆澜的脸上见到了惊讶。
昆澜说:“你不介意我在找书的时候旁听到你们的内部议事吗?”
“昆澜,你是在说,哪怕已经和你结契,我也该提防你的身份,担心你会走漏消息背叛我吗?”
云止捂住了胸口,委屈地眨了一下眼睛,装出受到打击後伤心的样子。
见到昆澜无措的愣在原地,云止在心里暗笑,道德绑架真好用。
昆澜呆滞了片刻,以一种非常严肃的语气说:
“我欲网缺失,解读不了太复杂的微表情,这种资质当不好卧底,要是你和你的部下在我面前真假情报掺着说,我大概会上当受骗,干脆就不去听。”
“万一我良心发现,你听到的情报都是真的呢?”云止进一步试探,说完又觉得良心发现这个词用的有点奇怪。
“那我也不该听。你的部下未必像你这样信任我,要是发现我在旁听,肯定以为我给你灌了迷魂汤,我会背上祸国殃民的骂名,你也难逃色令智昏的谴责。”
昆澜说得冠冕堂皇,内心却不是这麽想的,今晚就算有魔尊与云止面谈,也不会涉及什麽大事。
云止以魔主的身份回归魔界,不可能马上开始筹划攻打修仙界这种大事,第一晚想必会在魔宫安顿下来,去了解魔主缺位这段期间魔界的变动。
毕竟在情报方面,魔主落後了几十年。
得到昆澜不主动打探消息的保证,云止不再多说,传唤了一名仆从为昆澜指路前往寝殿,自己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