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贼今天要是跑了,说不定下回就上他们家里来了,这可不行啊!
于是,众人拎着棍棒铁锨、打着手电筒,呼呼喝喝地跟着苏丽珍一家一起追踪起那些脚印来。
出了西边胡同不远,那些脚印就变淡了很多。好在锅底灰的黑堪比墨汁,踩在至今没干透的土道上,只要沾染一点就不容易去除。尤其是把所有人的手电筒集中在一起,这样的亮度之下不说纤毫毕现,可是想在半湿半干的土道上找出一点黑色的痕迹还是不难的。
因为他们这伙人声势不算小,沿途惊动了不少人家,许多人一听说抓贼,陆陆续续又跟出来不少人。
一众人循着印记,就这么热火朝天、走走停停地穿过一条胡同,直到他们走到一户门口栽着黄花菜的人家时,所有的痕迹忽然消失了。
到了这个份上,只要有眼睛、有脑子的人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本来对于苏家人说的根据锅底灰印记抓贼这件事,众人其实心里还是有所怀疑的,就算这黑灰能证明谁是飞贼,可按照他们的想法,总觉着那贼也不是傻的,都差点被人抓住了,不可能不赶紧跑路,哪可能老老实实躲在这附近的地方等着人来抓啊!
可当他们一眼看见面前这户人家时,一个个心里就叹起了气,直道这事就是这么打脸,他们咋就忘了,这世上有种缺德鬼专捡熟人坑!
原来这户人家姓张,家里的顶梁柱早早没了,只有一个寡妇拉扯着一儿一女长大。
张寡妇为人其实不错,老实本分,从不招惹是非,她家的大女儿也是个好的,唯有这个小儿子张福全,从小就招猫逗狗,手脚也不干净,很是招人厌烦。
当初张家的大女儿去下乡,张寡妇求爷爷、告奶奶,总算把小儿子塞到一家厂子里做临时工,没想到这小子好吃懒做不说,还偷同事的钱和粮票,结果被厂子直接开除了。
张福全没了工作,越发恶习难改,昨天偷这家树上的柿子,今天薅他家菜地里的地瓜,让大伙儿烦不胜烦!
可每次张福全惹了事,张寡妇总是带着东西登门,又是赔礼、又是哭求,都是二三十年的老邻居,本来就是些小打小闹,加上张寡妇哭得实在可怜,大伙儿反而不好意思多说啥,十回里有八回还得调过来宽慰张寡妇几句。
如今大家看着突然消失的痕迹,再看看眼前这户人家,那还有啥说的,肯定又是老张家这个混犊子干得好事!
虽然知道了谁是贼,可众人一时又有些拿不定主意,想起张寡妇那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模样,他们多少有点不落忍。
有不少人甚至想着这次苏家毕竟没有真的闹出啥事,要是他们非要抓人,会不会把张寡妇逼得太狠了……
苏丽珍冷眼看着这些人的反应,心里早把他们的想法猜透了。
无非就是谁弱谁有理罢了!
笑话,这世上所有人都得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他们老张家多什么?
其实她之前就猜到这贼是住在附近、对他们家有所了解的人,毕竟他们才搬过来半年多,这一片一百多户人家,怎么那么正好就挑中了他们苏家?无非是现在他们家摆摊了,而且摊子算得上小有名气,所以招了人眼了!
后来从毛大娘那里套了话,知道了这个张福全的事,她心中五分的把握也提到了九分。
而那一包锅底灰更是帮她直接把那一分补全了!
她瞥了眼对面紧闭的门板,现在外面这么多人吵吵嚷嚷,里面却一直一片黑暗寂静,这跟秃子头上摆虱子有什么区别!
做完坏事就“装死”息事宁人,这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
于是她刻意提高声音对众人道:“脚印到这里就看不见了,可是这胡同里还有别的人家,我一时也拿不准这贼到底去了哪儿!这种情况下,要是搞错了,冤枉了人就不好了!依我看,咱们还是直接报派出所,找公安好了!”
她话音刚落,就听对面紧闭的大门里头有一声轻微的响动,这一声虽然不大,但是离得近的不少人也都听见了,立时脸色变得微妙起来。
时下人有种错误的想法,就是觉得不管什么事闹到警察面前都是丢人的行径,哪怕是很多受害人都有这样荒诞的论调,叫人无法理解。所以不少人当即就犹豫着道:“找公安就不用了吧!那事情是不是闹得太大了?”
“就是啊,咱们这么多人呢,啥事互相做个见证就得了吧……”
其中也不乏有跟张寡妇关系不错的人,顺势劝道:“那啥,小姑娘,我听说你们家也没真丢啥东西,要不还是算了吧,这公安哪里是那么好找的!”
苏丽珍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只回应这个劝她算了的人,一本正经道:“这位婶子,这可不是小事!你不知道,这个坏蛋昨天晚上就爬过一次我们家墙头,被我发现了,我就直接找了公安叔叔!这是老师教我们的,t‘有困难找公安’!而且人家公安叔叔不但表扬了我警惕性高,还教了我这个抓贼的方法呢!”
她用手电筒扫了下手指上沾染的黑灰,示意大伙儿看:“大家看看,这个用锅底灰的方法就是人家公安叔叔教我的!叔叔们说了这段时间小偷小摸的特别多,有不少人家的钱啊、票啊、贵重物品都被偷了,所以他让我一定要多加留意,争取早点抓到这个坏蛋!这样到时候,公安叔叔们说不定可以顺藤摸瓜抓到别的团伙,为民除害呢!”
听了苏丽珍这番话,众人一时面色都有些不好了,事实上其实他们最近也听说了不少人家里失窃的事,所以他们不但没有怀疑苏丽珍说谎,反而心里也开始担忧起来。